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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是南晟朝 ...

  •   散朝之后,非晚跟着许珹回御书房。
      她一路上叽叽喳喳,说这个大臣的帽子歪了,那个御史的胡子翘了,把许珹逗得直笑。
      “父皇,那个质子……他为什么不穿鞋啊?”她装作随口一问。
      许珹的笑意淡了些:“北凉的规矩。质子不许穿鞋,以示臣服。”
      “什么规矩?分明是羞辱。”
      “当然是羞辱。”许珹端起茶盏,冷笑了一声,“北凉新皇要朕看见,他把先帝的儿子踩到了什么地步。”
      “哦。”
      “今天不错,没睡着。”许珹抿了一口茶,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因为今天的事新鲜。”她理直气壮地说,“北凉献质子,多热闹。平时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地说什么赋税、什么军饷、什么河工,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谁听了不困?”
      许珹被她这副歪理逗笑了,摇了摇头:“你倒是有理了。”
      “本来就是嘛。”
      “你呀你,”许珹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宠溺,“你太皇奶奶十六岁就能和底下的老臣辩上三百个回合了,你没睡觉你得意什么……”
      “停。”许非晚侧过头,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父皇,我哪能和太皇奶奶比。”
      “能不能有点出息?”
      许非晚没吭声,拿起果盘里的葡萄就往嘴里塞。
      许非晚在这座开封城里,活得肆意张扬,人尽皆知。
      她摔过御史中丞家的茶盏,说是“这茶太苦,你们家是买不起好茶吗”。
      她在街上纵马踩了小贩的摊子,扔下一锭银子,头也不回地说“赔你的,多的算赏你的”。
      她在宫宴上当众把一碗热汤泼在某个的贵女身上,笑眯眯地说“手滑了”。
      她还养了一院子清客,整日里丝竹管弦,饮酒作乐。
      满开封的人提起熙宁公主,没有不又笑着又摇头的。
      骄纵跋扈、胸无城府、荒淫无度——这些词像标签一样贴在她身上,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照单全收。
      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曾经疑似活腻了在酒楼里公开表示:“熙宁公主就是个草包,除了投了个好胎,什么都不是。”
      她听说之后,笑了好久,然后让如月给他送了一盒点心,附了一张纸条:“言之有理。”
      公子吓得差点没当场去世。
      她还喜欢在朝堂上装傻。每月十五听政,她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偶尔父皇问她“你怎么看”,她就眨巴着眼睛说:“啊?儿臣没听清,父皇再说一遍?”
      气得许珹直瞪眼,却又拿她没办法。
      有时候她也会故意说一些不着调的话。比如靖和十五年的那个冬天,大臣们为了西北军饷吵得不可开交,她睡眼朦胧地忽然来一句——
      “那个……是不是该给边关的将士们多配些棉袄?天凉,别冻着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军饷和棉袄,那是一回事吗?
      可她说得一脸天真,让人挑不出毛病。许珹也只能无奈地说:“公主有心了。”
      散朝之后,如月小心翼翼地问她:“殿下,您是真的没听明白吗?”
      许非晚懒洋洋地靠在马车里,剥着一颗橘子,漫不经心地说:“听明白什么?军饷的事,他们自己会吵出结果,用得着我插嘴?当时父皇那眼神都在往我这瞟了,本宫再不说句话他可就要点我了。”
      如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许非晚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再说了,我要是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些人就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如月没有再问。
      她知道,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清楚。
      许非晚自从太子死后,就一直处在这种弄痴作傻的状态里,她把自己藏在一个草包公主的面具后面,让人轻看她,让人忽略她,让人觉得她不值一提。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世人眼里草包公主,不会威胁任何人,不会和储君有什么牵连,也不会被任何人惦记。
      这样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吃她的桂花糕,喝她的牛乳茶,过她的逍遥日子。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南晟朝堂上的一根刺。
      这根刺,自然不是她自己愿意当的。是她的身份、她的血脉、她身上流着的帝王之血,把她变成了一根刺。一个皇帝唯一的子嗣,一个有女帝先例的王朝里皇帝唯一的子嗣——这样的身份,自然是有人愿意拥立她当储君的,甚至心机极深的臣子会觉得一个傻瓜女帝远远比一个心思深沉的皇帝更好控制。
      这根刺扎在所有人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裕王许琮是第一个被扎到的人。
      他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论资历,论能力,论手中握着的筹码——他的长子许衍镇守西北,手握十万大军;次子许衡坐镇杭州,治理一方;幼子许启虽然年幼,却聪慧伶俐,深得他的宠爱。怎么看,他都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偏偏,皇帝只有一位公主。
      可偏偏,皇帝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能说出那句话——“公主若做得质子……便也做得太子。”
      许琮当时跪在大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脸色铁青。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但他不敢松开。
      他知道皇帝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不,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他在府中与幕僚密议时,曾经悄悄拟过几份“登基后如何如何”的腹稿。他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的东风堵死了。
      公主做得太子——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许琮心口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跪在那里,听着皇帝把幼子许启的名字念出来,听着“三日后启程,前往北凉为质”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想求情,想再争一争,可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满朝文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叩首,领旨,谢恩。
      许琮总是想起昭德女帝。
      那位女帝,也是公主出身,在先帝无子的情况下被立为皇太女,最终登基。那二十三年里,南晟国力鼎盛,四夷宾服,国运亨通。
      所以,皇帝若是要立皇太女,是有先例的。
      他忌惮非晚。
      就算她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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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灵感源于周深的《怜悯》,非常好听!! 这里是唯一的正版哈,盗文者我会鸡哔你(biu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