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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少卿好大 ...

  •   那天早上,许非晚正窝在公主府的暖阁里吃桂花糕。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的甜香,配上一碗牛乳茶,简直是神仙日子。她靠在软枕上,手里捏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正入迷。
      如月端着果盘进来,就看见她家殿下盘着腿坐在榻上,话本子摊在膝盖上,嘴角还沾着糕点屑,活像一个偷吃了蜜饯的孩子。
      “殿下,宫里来人了。”
      许非晚头也不抬:“不见。”
      “是陛下身边的人。”
      许非晚的手指顿了顿,终于舍得从话本子上移开目光,抬起头来,表情很是不情愿:“父皇又怎么了?”
      来的是御前太监冯间,四十来岁,圆脸白净,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从袖中掏出一封手谕,双手奉上。
      “殿下,陛下说了,让您去鸿胪寺盯着。”
      许非晚接过手谕,展开一看,脸色就变了。
      “邦交之事,不可懈怠。高丽使臣下月将至,鸿胪寺需提前筹备。公主即日起往鸿胪寺坐镇,凡接待事宜,皆可过问。”
      许非晚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深吸一口气。
      “冯公公,你确定父皇没写错?”她把纸怼到冯间面前,“让我去鸿胪寺?我?去盯着邦交的事?”
      冯间赔着笑:“殿下,陛下就是这么吩咐的。”
      “我一个公主,去管鸿胪寺的事?御史台那帮老头子不会说闲话?”
      “陛下说了,昭德女帝当年也曾亲理藩务,公主效仿先贤,谁敢说闲话?”
      许非晚:“……”
      得,父皇把昭德女帝都搬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
      “我要是把鸿胪寺的人打了怎么办?”
      “哦哦,陛下特意吩咐了,别打脸。”冯间心里赞叹皇帝的料事如神。
      “……行。”
      冯间走后,许非晚把那封手谕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榻上,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父皇这是嫌我太闲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高丽使臣来就来呗,关我什么事?鸿胪寺那帮人又不是不会办事,再不济上面还有礼部撑着呢。”
      如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殿下,陛下的意思是让您多历练历练……”
      “历练什么?历练我怎么跟那些番邦使臣吵架?”许非晚坐起来,抓起一块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又不是鸿胪寺卿,我又不懂什么邦交礼仪,我去干什么?坐在那儿当摆设?”
      如月没有再说话。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鸿胪寺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大不了我去那儿坐一天,回来交差就是了。”许非晚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叹了口气又伸了个懒腰,“高丽使臣下个月才来,现在让我去盯着,盯着什么?盯着鸿胪寺的人擦桌子扫地?”
      如月忍着笑,替她拿来外出的衣裳。
      许非晚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十七岁的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嘟囔了一句:“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去鸿胪寺受罪。”
      如月在身后听见了,差点笑出声来。
      鸿胪寺在皇城东南角,离公主府不算远,坐马车也就是两炷香的事。
      许非晚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秋日的阳光不算毒辣,照在鸿胪寺的灰瓦白墙上,倒有几分温和的意思。门口两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鸿胪寺卿早早得了信,带着一干官吏在门口候着。看见公主的马车到了,一群人呼啦啦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动作整齐划一,脸上的笑容堆得能夹死苍蝇。
      “臣等恭迎熙宁公主殿下。”
      许非晚从马车上跳下来,摆了摆手:“起来起来,别跪了,本宫又不是来查岗的。”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骂骂咧咧:“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让我来盯着邦交。本宫又不懂这些破事。高丽人要来就来呗,该住哪儿住哪儿,该吃什么吃什么,有什么好盯的?”
      鸿胪寺卿孙茂陪在旁边,弓着腰,陪着笑脸:“殿下说得是,说得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些礼节的安排,殿下只需过目一下就好——”
      “过目?”许非晚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一脸警惕,“多厚?”
      孙茂愣了一下:“什么?”
      “册子。多厚?”
      “呃……大约……三寸?”
      “三寸?!”许非晚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让本宫看三寸厚的册子?你怎么不让本宫去死呢?”
      孙茂吓得差点跪下,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殿、殿下息怒,其实不用全看,臣已经标注了重点——”
      “重点也不行。”许非晚大手一挥,干脆利落,“你直接跟本宫说,高丽人来了住哪儿、吃什么、什么时候走,三句话说完。”
      孙茂张了张嘴,试图把三寸厚的册子浓缩成三句话,但显然有些困难。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住……住在鸿胪寺的东院,饮食按上宾规格,至于什么时候走……这个要看谈判的进度……”
      许非晚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回头写个短折子给本宫,一页纸,多了不看。”
      孙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臣遵命。”
      许非晚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鸿胪寺的院子不小,前后三进,东西两个跨院,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虽然比不上皇宫的气派,但在外朝衙门里也算是体面的了。
      她走过前院,刚要往东边拐,忽然听见西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那种正常的说话声,是争吵——有人在吵,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鸿胪寺里格外刺耳。
      许非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循声望去。
      声音是从东边的一排矮房那边传来的。那排房子看起来比别处都要旧一些,墙皮有些脱落,窗户上的纸也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地响。
      “那边是什么地方?”许非晚随口问了一句。
      孙茂的表情微微一变,干笑了一声:“殿下,那边是……是安置北凉质子的地方。简陋了些,但也是按规矩来的。高丽使臣的住处安排在另一边,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他话音未落,许非晚已经抬脚往那边走了。
      “殿下——”孙茂急急地跟上去,“殿下,那边脏乱,您金枝玉叶,还是——”
      许非晚没理他。
      她走得很快,裙摆在地面上扫过,带起一层薄薄的灰。孙茂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脸色越来越难看。
      越走越近,那争吵声也越发清晰了。
      “……怎么又是馊饭?”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们家世子还病着,你们就给这个?这是人吃的吗?”
      接着是一个慢悠悠的、趾高气昂的声音,许非晚听出来了——是鸿胪寺少卿周彦,太傅周慎的侄子。
      “馊饭怎么了?给你们吃的就不错了。一个北凉质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就是我们大晟仁义,给你们一口饭吃,换个别的地方,你们早饿死了。”
      “你——”
      许非晚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西跨院。
      这地方果然跟前面不一样——院子狭小逼仄,地上铺的石板缺了几块,露出底下的泥地。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几根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
      声音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一张破旧的木榻靠在墙角,榻上铺着一床薄薄的被褥,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榻边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饭已经馊了,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周彦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肥头大耳,挺着个肚子,身上的官袍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崩开。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的不耐烦。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质子的份例就是这么多,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份例?”他面前的青衫男子韩昀气得脸都红了,“我们世子的份例是每天一荤两素一汤,你们送来的这是什么?一碗馊饭,一碟咸菜,连口热水都没有!这算什么份例?”
      周彦嗤笑一声:“哟,还一荤两素一汤?你们家世子是什么身份?北凉的质子,不就是个人质嘛。人质在哪儿都是这个待遇,你还想怎么着?住金銮殿啊?”
      “你——”
      “韩昀。”燕迟发话了,声音淡淡的,“行了。”
      韩昀转过头,急道:“世子,他们——”
      “我说行了。”燕迟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别吵了。”
      韩昀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彦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条斯理地说:“还是燕世子明白事理。这人啊,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什么身份,什么待遇,这是规矩。”
      他转过身,刚要迈步,忽然愣住了。
      许非晚就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卿好大的威风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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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灵感源于周深的《怜悯》,非常好听!! 这里是唯一的正版哈,盗文者我会鸡哔你(biu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