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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眼前人,当 ...

  •   “殿下,该起了。”如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许非晚把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今天又不是十五,又没有质子,让我再睡会儿。”
      “殿下,”如月忍着笑,“您忘了?今儿个要去大相国寺求姻缘,和方丈都约好了。陛下说了好几次了,您自己答应的。”
      被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许非晚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开始骂了:“求什么姻缘?我像是需要求姻缘的人吗?”
      如月熟练地递上热帕子,不接这话茬。
      许非晚一边搓脸一边嘟囔:“父皇也真是的,我才十七,又不是二十七,急什么急……”
      “殿下,陛下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把那个什么李将军的儿子召来给您相看。”
      许非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抬头看着如月,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惊恐:“哪个李将军?”
      “李勤将军的三公子,”如月斟酌着用词,“据说勇猛过人……”
      “……就是那个中秋宫宴对我傻笑了半个时辰的?”许非晚顿时清醒,机械地转头盯着如月,脸色难看极了。
      “殿、殿下好记性。”如月努力控制了一下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
      “立刻差人告诉父皇,我不仅今天大相国寺,明天也去,后天还去。只要他不把那个李三傻子召过来,让我住大相国寺都行,”许非晚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当真是我亲爹。”
      如月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被褥,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非晚瞪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踏板上,头发炸着,眼睛红着,一脸的生无可恋。
      “更衣。”
      石榴红的暗纹锦裙,鸦青窄袖上襦,配上黛蓝褙子,显得高贵而雅致。垂云低髻上插着一支步摇,耳畔垂下一缕碎发,衬得她的脸型愈发精致。
      许非晚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这身舒服。翟衣那玩意儿,穿一次折寿三年。”
      如月哭笑不得。
      马车从公主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
      “如月,待会儿求完签,我们去吃那个——”非晚指着街边一家铺子,“那个茯苓糕,看着就好吃。”
      “殿下,陛下是让您去求姻缘的……”
      “求姻缘又不用求一天。签抽完了不就完了?剩下的时间还不能干点别的?”
      如月无奈地笑了笑。
      大相国寺在开封城东南角,是前朝留下来的古刹,香火鼎盛了几百年。
      山门巍峨,朱红色的木门斑驳陆离,门楣上“大相国寺”四个金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前两棵古松,虬枝盘曲,树皮皴裂,不知道站了多少年。
      许非晚刚下马车,就看见方丈带着两个小沙弥迎了出来。老和尚六十来岁,须眉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姿态从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殿下驾临,贫僧有失远迎。”
      许非晚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大师不必多礼。”
      许非晚先去了大雄宝殿。
      殿内香烟缭绕,三世佛金身庄严,低眉垂目,俯瞰众生。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佛像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殿内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木鱼声一下一下地响,不急不缓,像岁月的脚步。
      许非晚在蒲团上跪下来,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她先拜了如来。
      “保佑父皇龙体安泰,万寿无疆。”她在轻轻念叨着,语气诚诚恳恳,“保佑天下太平,四海安宁。”
      她顿了顿,又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可求的了。她不缺钱,不缺权,不缺自由,不缺爱,无病无灾,吃嘛嘛香,健康无病,身心愉悦。
      “保佑……您看着给吧。”
      如月强行压下嘴角,装作没听见。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旁边的小沙弥敲了一下引磬,清越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开去,悠悠地散入檐角。
      从大雄宝殿出来,方丈正候在殿外的廊下。
      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风一吹,沙沙地响。方丈陪着许非晚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
      “殿下今日来求姻缘,不知有没有想过,”方丈的声音温和,像在聊家常,“要求个什么样的夫婿?”
      许非晚背着手走在他身侧,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
      “好看的。”
      方丈微微点头。
      “听话的。”
      方丈又点了点头。
      “最好能入赘。”
      方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不禁失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他看着许非晚道:“殿下想得通透,那贫僧就预祝殿下得偿所愿了。”
      “大师,您懂我。”许非晚看着方丈点了点头,满脸的认可。
      来到观音殿前,方丈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殿下,请。”
      许非晚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观音殿比大雄宝殿小一些,但更加清幽,檀香的味道淡淡的,萦绕在鼻尖。观音像立于殿中,白衣如雪,手持净瓶,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许非晚跪在蒲团上,接过如月递来的签筒,摇了三次,一支签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没看懂,就递给了旁边的方丈。
      方丈接过签,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怎么了?签不好?”许非晚心里咯噔一下。
      方丈把签文递给她。许非晚接过来一看,缓缓读出来——
      “红绳早系,不必他求。眼前人,当下事,便是正缘。”
      她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她把这四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方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这……这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疑惑和震惊,“什么叫‘眼前人,当下事’?我眼前哪有人?”
      她说着,不可置信目光就落在了方丈脸上,停留了一瞬。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慈眉善目,白胡子白眉毛。然后她的目光又慢慢转向旁边的如月。从她记事起就跟了她的贴身侍女,梳着双环髻,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眼前人?
      方丈微微一笑,微微欠身,开口解释:“殿下命格清贵,姻缘已至。就在今日寺内,相逢即是注定。”
      许非晚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支竹签,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大师,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殿下何出此言?”方丈愣了愣。
      “我可是熙宁公主,”许非晚一本正经地盯着方丈,压低了声音,焦急无奈中又有些撒娇般的恼意,“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你、你怎么能和我父皇串通好,故意编出这么一支签来糊弄我呢……”
      “缘法自在,不由人定。殿下何必急着否认?”
      “老和尚,你要是敢诓我,我、我拆了你的庙啊。”许非晚凶巴巴地嘟起嘴瞪着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和佯怒,她抬手把竹签塞回签筒里。
      方丈再次失笑,他低了低头:“殿下放心,出家人不打诳语。”
      许非晚看着他笑,自己莫名有点心虚,她清了清嗓子转身往外走。
      方丈陪着她从观音殿出来,沿着回廊慢慢走。秋日的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明明暗暗的,倒有几分情趣。
      “殿下,”方丈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既来之,则安之。殿下难得来寺里一趟,不妨去后院看看。”
      “后院有什么?”许非晚随口问。
      “后院有棵银杏树,乃是前朝太宗皇帝亲手为皇后所植。”方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从容,“树龄已有二百余年,枝繁叶茂,蔚为壮观,是开封城里难得一见的景致。”
      “那我随便走走,不劳大师跟着了。”许非晚点了点头。
      “殿下慢走。”方丈躬身下去,身后的两个小沙弥齐齐跪下来。
      几步之后,如月小声问:“殿下,您不信这签啊?”
      “这签要是能灵,本宫给他那观音像都镀成金的……”许非晚心里对签文是半信半疑,此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来掩盖心虚。
      “师父,这公主未免也太……”方丈身后的一个小沙弥似乎有些不满。
      “多嘴,”方丈打断了他,微微侧头,小沙弥立刻合上了嘴巴,“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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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灵感源于周深的《怜悯》,非常好听!! 这里是唯一的正版哈,盗文者我会鸡哔你(biu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