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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公主,求 ...
许非晚百无聊赖地在寺里转悠。
大相国寺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响。院子里种满了银杏树,正是最好看的时节,满树金黄,阳光一照,像一把把撑开的金色伞盖。
许非晚踢着叶子玩,把一堆落叶踢得满天飞。金黄的银杏叶在她脚边翻飞旋转,像一群受惊的蝴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殿下,您别把叶子踢到石狮子上去——”如月无奈地在旁边劝。
“怕什么?佛祖又不会生气。”
话音刚落,一片叶子飞出去,正好落在旁边大殿门口的石狮子头上。
“……”
许非晚沉默了一瞬,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双手合十冲着殿内佛祖的大致方向轻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佛祖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如月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许非晚念叨完,转过身来,又往里走了几步,古树的轮廓依稀可见,她忽然停住了。
古银杏下,站着一个人。
正是燕迟。
他此刻正微微仰着头,看着满树的金黄。秋风拂过,金黄的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他浑然不觉,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瘦竹。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似的,点缀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灰青色的旧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那衣裳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衬得他愈发的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看得分明。侧脸的线条利落而清瘦,颧骨微微突出,眉眼深邃。
光影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就那么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银杏叶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金灿灿的,像一场无声的雨。
许非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站在月洞门边,隔着满地的落叶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也太好看了。
像是一件被摔裂了的瓷器,却还勉强立在那里,布满裂痕但没有碎,好看得让人心里发紧,让人想伸手去扶一下,又怕一碰就碎了。
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
见色起意。
绝对是见色起意。
许非晚回过神来,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句签文——
眼前人。
燕迟?
她的姻缘是……
燕迟听见了脚步声,侧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意外,又像是预料之中,像是紧张,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但那光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层卑微而恭敬的薄雾遮住了。
他垂下眼睛,低下头,膝盖弯下去就要跪。
“诶诶不用跪了。”
许非晚快走两步,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碰到他手臂的一瞬间,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的手臂很瘦,隔着薄薄的衣料能隐隐约约摸到骨头,有些硌手。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你膝盖还有伤呢,”她的语气有点生硬,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他身上扫了一遍,“跪什么跪。”
她还记得他膝盖有伤。
燕迟鼻子有些酸,他慢慢地直起身,垂着眼睛。
“谢殿下。”
许非晚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灰青色的旧长袍,磨毛了边的袖口,洗得发白的领口。这衣裳她见过,在鸿胪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一身。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给你做了新衣服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怎么不穿?”
燕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双眼睛在银杏叶的金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清亮,格外的深,像一潭被风吹皱了的湖水,里面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她一瞬,又低下头去,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臣舍不得。”
许非晚有些心疼,但她没有说话。
“这棵树真大。”她感慨道。
“嗯。”燕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树冠,“都是前朝的事了。”
许非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知道?”
“听说过,”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前朝太宗皇帝,少年登基,戎马半生。皇后陪他从微末起,一路走到天下共主,可谓伉俪情深。”
许非晚歪着头看了看那棵苍老的树干,树皮皴裂,沟壑纵横,像一张写满了故事的脸。
“两百年了。”她说。
“是啊。”燕迟的声音更轻了,“树比人长久。”
许非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人心易变。从前他是北凉太子,万众瞩目的储君,明里暗里有数不清的朝臣想要和他攀上交情。可叔父篡位之后,树倒猢狲散,那些人恨不得把自己和他撇得干干净净。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理解燕迟的痛苦。
十岁那年,襁褓中的弟弟死后不久,她的母后也辞别人世。父皇明知道是赵贵妃下的毒手,却什么都没做,而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许非晚想,燕迟应当是比她更绝望。母后没了,她依旧是大晟的嫡长公主,可燕迟却沦落成阶下囚,食不饱穿不暖,赤着脚从燕京走到开封做质子。
“你今天怎么来这?”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燕迟微微欠身:“闲来无事,随便走走。听闻大相国寺的古银杏冠绝天下,便想来看一看。顺道……求个平安。”
许非晚点了点头。
燕迟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殿下呢?今日怎得闲暇来此?”
许非晚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父皇让我来求姻缘。”
姻缘。
她想起那签文,写得字字清楚,说是红绳早系,不必他求,眼前人,当下事,便是正缘。她又想起方丈说的话——殿下命格清贵,姻缘已至,就在今日寺内,相逢即是注定。
一定是方丈疯了。
燕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微微抬起眼:“殿下?”
“啊?”许非晚回过神,赶紧把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找了个话题,“哦对了,那个别院,住得还习惯吗?”
“承蒙殿下关怀,臣住得很舒心。”燕迟的喉咙发紧。
她点点头:“那就好。”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瞬。只有风穿过银杏林,叶子沙沙作响,像谁在叹息。
燕迟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冬天早晨第一缕穿过窗纸的阳光,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被笑意一衬,碎成了一池星星。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活气,连那消瘦的颧骨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温柔至极,“在开封,殿下是唯一对臣好的人。”
是场面话,也是真心话。
许非晚愣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人笑。公主府里那些清客,哪个不是笑起来如沐春风?楚画屏清冷,笑起来像秋后初晴;陆流萤风流,笑起来像春水漾开;陆鸣柯内敛,笑起来像寒石落雪,裴玉笙更是恨不得一天到晚冲她笑,笑得跟朵牡丹似的。
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他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全是水光;明明说着感激的话,声音里却全是破碎。那双眼睛很好看,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此刻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着光。
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许非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前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团乱麻理清楚,燕迟已经退后了一步。
他的膝盖弯下去,袍角扫过满地的落叶,缓缓地跪了下去。动作很慢,那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尊严行一个告别礼。
他跪在泥土和碎叶上,没有皱眉,甚至没有停顿,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脊背微微弓着,但他抬着头,那双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公主,求您可怜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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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灵感源于周深的《怜悯》,非常好听!! 这里是唯一的正版哈,盗文者我会鸡哔你(biu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