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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我有银子, ...

  •   谢臻在小院静养了十来天,身体才完全好。

      李尔不能离开谢昀太久,已经回到了谢昀身边。

      这十几日都是商决一人在照顾谢臻。

      现在他们的悬赏通告贴得满城都是,这里虽然偏僻,却也难保什么时候会有官兵追查到,此地不宜久留,最好的办法还是先走。

      在鸡鸣犬吠中,商决把谢臻叫醒。

      谢臻的意识还混沌,半睁着眼,任由商决把他软绵绵的身体捞起,在他半梦半醒间为他穿上鞋袜和外衣,束好发。

      “我们该出发了。”

      谢臻摇摇晃晃地起身,打了一个大哈欠,路过铜镜前脚步猛地一顿,指着镜中一脸络腮胡的自己,几乎崩溃地质问商决。

      “商决……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镜中的谢臻脸上贴了密密麻麻的胡须,一张脸被遮住一大半,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麻衣,往日清俊的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像一个刚刚砍柴回家的山野村夫。

      “如果不把你扮成这个样子,官兵一看到你的脸就会把你认出来。”

      谢臻拉着脸,伸手就要去扯胡子:“不能把我打扮成别的样子吗?这样真的很丑……”

      商决按住他的手:“丑是丑了些,你暂且忍忍。”

      谢臻别扭地转过脸,看到商决也和他一样的装扮时,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的新扮相。

      商决驾着驴车,谢臻坐在驴车后面的稻草堆上。

      夜幕低垂,驴车驶入官道,可有官兵在官道上设了关卡。

      腰佩长刀的官兵站了两列,手上还拿着商决和谢臻的画像。

      “都站住,官府例行盘查!”

      两人从驴车上下来。

      谢臻紧紧地靠着商决,抓着商决的胳膊,用眼神问他:我们该怎么办?

      商决在他的手心挠了挠,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别怕,有我在。等会你就按照我和你说过的,我们要往南去投奔亲戚。”

      官兵一个个盘查过去,没问题的人就放走。

      轮到他和商决了,谢臻的心脏狂跳。

      面前的官兵拿着画像对着他的脸:“把斗笠摘掉。”

      谢臻和商决都把斗笠摘下。

      另一位官兵说:“大人,不是他们。”

      谢臻的心终于松了一些,为首的那人又问:“哪里人士?做什么的?”

      商决面不改色:“我和弟弟都是平阳县人士,是种庄稼的。”

      官兵又仔细辨认了一番,才把画像收起来,摆了摆手:“走吧。”

      商决领着谢臻往前走,觉得逃过一劫时,谢臻的手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住。

      为首的官兵眼神如鹰隼,紧紧地攥着谢臻的手不放。

      “你说你们是庄稼汉,为什么你弟弟的手这么白嫩,不像是庄稼人,倒像是个少爷。”

      谢臻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官兵的话,商决说:“我弟弟身体弱,不经常干活。”

      那人又在谢臻的脸上盯了盯,迅速伸手去扯谢臻的胡子,那满脸的假胡子瞬间被扯掉,露出了谢臻本来的相貌。

      身边的侍卫和画像对上,大喊:“大人!画像上的人就是他!”

      商决瞬间反应过来,迅速拉着谢臻往外跑。

      “臻儿,快走!”

      谢臻拔腿就跑,尽管腿有些软,也拼命跟上商决的脚步。

      商决也紧张得满头是汗,抓着谢臻的手一刻也不敢分开。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被抓住会是什么后果。

      “上头的人说了,抓到那两个逃犯,格杀勿论!”

      商决七弯八拐地带着谢臻钻进其中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个染坊,染坊里有好几口大水缸。

      商决毫不犹豫抓着谢臻就往水缸里跳。

      “大人,他们突然消失了。”

      “一帮蠢货!两个人都抓不到!”

      “他们太贼了,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

      “往那边找找,肯定跑不远的!”

      谢臻已经能听到追兵的声音就在耳边,也许他们就站在水缸旁,只是夜色太黑没看到水缸中的他们。

      谢臻不敢动,拼命地憋着气,在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用尽时,商决的嘴唇贴住了他的,给他渡了一口气,才让谢臻又撑了一会儿。

      直到官兵的脚步声变远,商决才敢探出头。

      确认安全后把谢臻拉起:“他们走了。”

      谢臻被呛了两口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才算活过来,依然惊魂未定。

      “商决……他们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所以我们要赶紧走。”

      “我们的东西都在驴车上……”

      商决沉默了一下后说:“不要了。”

      驴车,银子,全部都不要了。

      商决带着他摸着黑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个破庙。

      一走进去就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们看,看穿着应该都是些乞讨为生的人。

      商决鞠了个躬:“打扰诸位了,我和弟弟路过此处,借住一晚,天亮就走。”

      谢臻也学着商决的样子鞠躬:“打扰了。”

      那些人总算把视线收回,其中一人指了一个角落也没说话。

      商决道了谢,走到那小角落里,落满了灰,还结着蜘蛛网。

      他的体温已经把湿衣服蒸干。商决先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后把外衣脱下铺在地上,才扶着谢臻坐下,两人蜷缩在一起。

      谢臻睡醒时,商决正拿着一个破桶,打了半桶水进来,打湿了一截袖子给谢臻擦脸。

      他们的动作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谢臻瞬间脸红到耳根,急忙用手捧起一掬冷水往脸上浇。

      “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自己来。”

      商决由他,等谢臻洗漱好后,把破桶还回去。

      谢臻站起身,发现右腿有些刺痛,有处布料被划破了一道,他把鞋袜脱下,发现右小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小道伤口。

      伤口大概有小指那么长,也不深,就是破了些皮,出了点血,已经结痂了。

      谢臻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昨晚逃跑时被划到的。

      谢臻自己不以为意,可商决却检查得很仔细。

      凌厉的眉峰扭在一起:“疼不疼?”

      “不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到的,我都没感觉。”

      “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商决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

      谢臻摇头:“没有了,就这一点。”

      商决把鞋袜给他穿好,脸色一沉,说:“看起来会留疤。”

      “留就留了,我是男人,身上有点疤怎么了?你身上不也是有好几道疤吗?”

      商决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我身上可以有疤,你不行。”

      顿了顿后又说:“我听说有一种膏药,涂在伤口上会好得快,也不会留疤,这几天我想办法去买。”

      谢臻用膝盖踢了踢商决,嘟囔道:“哪有这么金贵,都没银子吃饭了,还买什么膏药。”

      商决不置可否,可心底已经有了计划。

      谢臻生得白,皮肤又嫩,像一颗刚剥了皮的荔枝,晶莹剔透。不能和他在一起之后,变成裂开皮的石榴,到处是伤,到处留疤。

      他要把谢臻养得很好。

      商决的面色有些凝重,谢臻觉得他小题大做。

      谢臻是八岁那年遇到的商决。

      他和陈慧沅住在冷宫里,下人苛待,经常在饭食和炭火上克扣,所以陈慧沅会悄悄地绣一些手帕,托侍卫把帕子带出宫换银子。

      冷宫中不受宠的妃子都会这么做,侍卫也能捞点油水,他们很乐意帮这个忙。

      送饭的太监得到了好处,才会给他们吃些像样的菜,偶尔还会添点肉。

      谢臻贪玩,仗着自己个子小,总是从冷宫的狗洞钻出去。

      那一天,侍卫收了陈慧沅的帕子,谢臻则是悄悄跟在他后面,趁守卫松懈的时候竟然大着胆子溜出了宫。

      可刚出宫后,侍卫就不见了身影。急得谢臻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又不敢告诉别人自己是从皇宫中偷跑出来的。

      他胡乱钻进了一个房间,血腥气很重,正要拔腿就跑时,在房间的窗户下看到了一个男孩。

      男孩的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最后放弃了挣扎,瞳仁很黑,却有一股死气。

      谢臻停下了脚步,大着胆子凑上去,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是被抓来的吗?”

      男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是。”

      谢臻穷追不舍:“那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很臭。”

      “我是被卖来的。”

      谢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里是专门买小孩的吗?”

      男孩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索性不再理他。

      谢臻又问了男孩几个问题,都得不到回应,觉得自己像热脸贴在冷屁股上,有些自讨没趣。

      他转身就要走,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就拿着一把刀走进来,有些失修的木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吓得谢臻直接跪在地上。

      大汉的刀冒着寒光,看到跪在地上的谢臻挑了挑眉:“王麻子今天转性了?买一送一?”

      谢臻吓得往男孩身后躲:“别……别杀我!”

      大汉笑出了声,故意拿刀子在谢臻面前晃:“我不杀人,我只阉人。”

      听到那人说不杀人之后,谢臻没那么怕了,还是紧紧抓住男孩的手臂,小声问:“什么叫阉人?”

      大汉看到谢臻的反应来了兴趣,他很久没遇到那么好玩的小孩了,竟然和他解释起来:“就是把你的小雀切掉,送进宫里当太监。”

      谢臻知道当太监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总能听到太监被骂:你这个没了根的阉人!浑身都是尿骚味!”

      谢臻往自己□□看了看,顿时欲哭无泪。

      没了小雀还怎么尿尿?

      谢臻哭着和大汉说自己不是被卖来的,自己是迷了路溜进来的。

      大汉也知道王麻子今天带来的是一个人,没有想着为难谢臻,摆了摆手,索性让谢臻赶紧回家。

      谢臻拔腿就跑,可跑到了门口,又停下了脚步,鼓起勇气指了指一脸死寂的男孩:“他要变成太监吗?”

      大汉磨了几下刀,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刺耳又吓人。

      他又含了一口酒喷到刀上:“对。”

      谢臻看了看男孩的脸,脱口而出:“不当太监可以吗?”

      大汉被他逗笑了,走到窗边把谢臻的裤子扯掉:“当然不行,他是我花半两银子买来的,我把他卖给宫里,又能赚半两银子,合起来就是一两银子。”

      “你要是有银子的话我就把他卖给你,随你处置,可你有银子吗?天要黑了,赶紧……”

      谢臻打断大汉的话,摊开手:“我有银子,你把他卖给我吧……”

      大汉乐了,没想到谢臻身上真的有银子。

      谢臻硬着头皮上前,软磨硬泡:“我这些都给你,有二两呢,比一两多,你把他卖给我吧。”

      这回大汉倒是犹豫起来:“你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银子?”

      谢臻连忙摇头:“这是我母……母亲给我的。”

      谢臻心虚,因为确实是他偷的,这是陈慧沅攒的银子。

      大汉看了看谢臻,又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银子,心里盘算了一番,最后把二两银子收下。

      “那你快带他走,我先说好,你可不许反悔,之后如果你爹娘找上来,我可不会还给你。”

      谢臻再三保证,他爹娘绝对不会来找他。

      谢臻上去拉商决的手:“快些走,要不然他等会反悔了怎么办?”

      出了那间屋子后,商决的眼里亮起光,像是终于有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到了他的身上。

      谢臻偷了陈慧沅的钱,本来是想买糖吃的,现在一口糖没吃到银子就没了,不禁觉得自己太过莽撞,这二两银子花得不值。

      贴在商决身上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恼怒:“喂,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以后要对我忠心知道吗?”

      商决问:“什么叫忠心?”

      谢臻思考了一下:“就是要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在你心里,我要比你还要重要。”

      商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天彻底黑之前,谢臻总算找到了回宫里的路,用白天的办法回到了冷宫。

      陈慧沅看到商决后,也没说什么,无奈又温柔地捏了捏谢臻的脸。

      她觉得谢臻有一个玩伴也是好的,便由着谢臻去了。

      之后侍卫卖了帕子来送银子时,看到冷宫里多出了一个人,还问谢臻:“这人是谁?”

      谢臻叉着腰回答:“这是商决,是我的侍卫。”

      侍卫笑了:“没听说过住冷宫还有侍卫的。”

      谢臻鼓起嘴巴:“就算我住冷宫,我也是皇子,有侍卫怎么了?他还是我的贴身侍卫,要保护我的。”

      商决在一边默不作声,他不知道什么是侍卫,但是他知道,他要对谢臻好,要特别特别好,谢臻要比自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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