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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伤疤 可他不想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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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县城。
商决小心翼翼地绕着县城转了一圈,在没有看到官兵,也没看到通缉的画像后,两人紧绷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商决找了个当铺,把贴身佩戴的短刀上的宝石扣下来当掉了。
谢臻有些心疼,因为那把短刀是他送给商决的生辰礼物。
短刀是谢臻寻了京城里最好的师傅打的,通体乌黑,被商决磨得温润发亮。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可整把刀身上最惹眼的却是鞘尾嵌着的那颗鸽血红宝石,宝石不算很大,却色泽浓艳,是上等的资质。
谢臻看到这颗宝石的第一眼,就觉得嵌在短刀上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商决正合适。
商决的指尖在宝石的位置摩挲几下,指尖突然用力把宝石扣下,不带一丝犹豫。
宝石被换成银子的时候,谢臻的心脏都抖了一抖。
商决把短刀系回腰间,淡淡地看了看整张脸都垮着的谢臻:“这都是身外之物,刀还在。”
当铺掌柜眼尖,只看了一眼商决腰间的短刀,就知道是好东西,又招呼他:“兄弟,你的刀我可以高价收。”
商决一口回绝:“刀不卖。”
谢臻赶紧贴着商决的身体站,故意把短刀挡住,隔绝当铺掌柜的视线:“对,刀不卖。”
两人走出当铺,谢臻还在惋惜那颗红宝石,愁眉不展。
“商决,以后我有钱了,肯定给你买颗更大的。”
商决把谢臻带进成衣店,一边给他挑新衣服一边回答他的话。
他给谢臻挑了身成衣换上:“嗯,那我希望你早点有钱。”
“转个身看看。”
谢臻听话地转了个身,他一贯会给商决画大饼:“等我们稳定下来了,可以做一些小买卖,说不定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商决“嗯”了一声:“衣服合身吗?”
谢臻动了动四肢,说:“合身的。”
又凑到商决的耳边悄悄说:“我脖子上还有皇祖母赏的金锁,应该也值一些银子,要不要去把宝石赎回来?”
谢臻看到缺了个口的短刀就难受。
商决付了帐,直接让谢臻把新衣服穿走,之前的衣服布料粗,谢臻身上被磨红了一大片。
“你的金锁不能卖。”
谢臻想了想,还是认可了商决的话:“嗯,你说得对,起码现在不能卖,万一之后我和你要娶亲了,这就是我们俩成亲的钱。”
谢臻把金锁藏好,让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商决停下了脚步,半眯着眼睛看着谢臻,冷笑一声:“你想娶妻?”
“你以后也要娶妻呀!如果你没钱娶妻,到时候我会把金锁卖掉,不会让你媳妇跟着你受委屈的。”
商决听他说完,拽着他的手就往前走,谢臻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商决却不理他。
谢臻有些生气,把商决的手用力甩掉:“你又发什么疯?”
商决没有回头,冷着声丢下一句:“等你能娶妻再说吧。”
出了成衣店,商决就带着谢臻往医馆走去,和大夫说想要那种祛疤痕的膏药,大夫看了眼谢臻小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掉痂,只有一条浅粉色的线。
大夫有些为难:“两位兄弟,我们医馆倒是有伤药,可这伤口现下已经好了……”
商决:“祛疤痕的膏药哪里能买到?”
大夫给他指了个方向:“你们去脂粉铺问问,或许会有。”
谢臻不好意思进脂粉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商决,隔得有些远,所以没能听到掌柜的推销话术。
“这是最好的祛疤膏,保证您夫人用了之后身上一道疤痕都看不见,京城的贵女们都在用呢。”
“搽脸的和搽手的软膏要给尊夫人带一份吗?保证用了之后您夫人的脸和手白白嫩嫩的,没有一丝茧子。”
商决从脂粉铺出来时,拿着好几瓶小瓷罐,还带着香味。
到了晚上,谢臻就知道了这些瓷罐的用途。
谢臻在床上曲着腿坐着,商决很仔细地给他小腿上的伤口抹膏药。
处理完小腿后,商决又拿出其他的小瓷罐,取了些软膏抹在谢臻的手上和脸上,连谢臻的每根手指都细细按摩一遍,谢臻觉得自己香得都能吸引蝴蝶。
脂膏有些黏腻,谢臻皱了皱鼻子,把手举起来晾着。
“商决,我们之后要往哪里走?”
“往北走。”
谢臻刚躺下去,又猛地起身。
谢臻虽然远离朝堂,但也知道北方多战事,现在很乱。
蛮族对大承虎视眈眈,就是一头想要吞掉大承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张开血盆大口。
他都知道的事情,相信商决肯定也知道,但他依然想往北方走。
“真的要去北边啊?那边可能要打仗,很危险……”谢臻问。
商决转过身,和谢臻面对面,伸出手摸了摸谢臻的脸颊,语气郑重。
“臻儿,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现在北方的人都往南方跑……”
“就是因为北方战乱,我们才要过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天官兵已经知道我们要南下,他们肯定会往南边追。北方有战事,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往北边走。”
谢臻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可现下他能依赖的人只有商决,点了头:“那我们就往北走吧,现在镇国将军还守着边疆,北蛮忌惮镇国将军,肯定还不敢来犯,我们先去北边躲一躲,过几年再回来。”
在破庙里睡过一晚后,谢臻无比珍惜能在床上躺着睡觉的生活。
他躺在床上,翻看客栈掌柜送上来的话本,觉得有些无聊,用脚背踢了踢商决的后腰。
商决抓住谢臻的脚,作弄地挠了挠他的脚心,惹得谢臻猛踹了他几下。
谢臻以前当皇子那会儿,床上的被子都是蜀锦制的,被面还绣着好看的花纹,软得像棉花。
蜀锦也是太后赏的。想到蜀锦,谢臻又想起了太后,在皇宫里唯一对他好的亲人。
“商决,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回京城了。”
“嗯。”
谢臻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抿了抿唇说:“我还答应了皇祖母过完年陪她去庙里祈福呢。”
谢臻对皇宫和皇宫中的人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更没有什么留恋。唯独对太后不舍得,虽然不是亲的祖母,可这些年对他的宠爱确实是真的存在的。
商决偏过头,看到谢臻逐渐往下的嘴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袋蜜饯,塞进谢臻的嘴里。
“别想这么多。”
谢臻也给商决的嘴里塞了一颗蜜饯:“你也吃。”
商决揉了揉谢臻的发顶,给他盖上了被子,把谢臻的身体裹住,吹灭了蜡烛后也上了床。
谢臻躺在床上,眼神迷惘地看着窗外。
银辉落下,什么蜀锦,什么皇子,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身边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商决侧过头,发现谢臻睡得很沉,睫毛甚至扑扇了几下。
像振动翅膀的蝴蝶。
商决侧着身子,黑色的瞳仁在黑夜中显得很亮。
他小心翼翼地挑起眼前人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眼神变得柔软。
他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带着谢臻远走高飞,只是他没想到变化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谢臻根本不是皇帝的亲儿子。
不过,谢臻是谁的儿子都没关系。
只要人是他的就行。
谢臻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心眼,小时候被欺负了也不吭声,更多的时候是不知道别人在欺负他。
商决有记忆时就和猎户一起生活,他从小就知道猎户不是他亲爹,可再早些的事情商决也不记得。
猎户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经常能在林子里猎到好东西,商决的箭术就是和他学的。
可猎户好赌,每当把猎到的皮毛、山货换了银子,就会砸进赌坊里,输得精光才肯回家。
直到有一天,猎户把商决也给输去。
那人把商决转了好几手,最后是谢臻花二两银子买了他,从此之后他变成了伺候谢臻的小侍卫,谢臻成为了他的主子。
如果商决只想当一个普通的侍卫,他会一辈子忠诚谢臻,对他唯命是从。
谢臻成亲后,他也许会在府里给他当一辈子的管家,伺候着王妃和小世子,看着谢臻琴瑟和鸣,儿孙满堂。
可他不想只当谢臻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