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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逃 你欠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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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脸色早已黑得吓人,如寒的目光落在跪在大殿中间的谢臻身上。
“来人,准备滴血验亲。”
内侍领旨。
很快,内侍就把银针,清水摆在了谢臻的面前。
侍卫就站在他身后,冒着寒光的刀锋贴着谢臻的脖子,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血溅当场。
下一瞬,内侍用银针强硬地扎破谢臻的手指,鲜红的血液滴入清水中。
紧接着内侍也取了抖如糠筛的杜枫指尖的一滴血。
混淆皇室血脉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谢臻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金碗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两滴鲜血在金碗中缓缓融合,相互交融。
谢辰狠狠踹了谢臻一脚:“父皇!两滴血相融,铁证如山,皇室血脉被混淆了十八年!”
谢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龙颜大怒,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金丝楠木瞬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九五至尊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皇帝眼底的杀意已如实质。
“杜枫勾结慧贵人,混淆皇室血脉,立刻杖毙!”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扣住杜枫的胳膊。
杜枫瞬间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浑身的颤抖更甚,拼尽全力挣扎起来,指尖在地面抓出深深的血痕。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慧贵人勾引我的!”
他挣扎着转向谢辰,带着最后的哀求。
“太子殿下!求您救我!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按您的吩咐做,您就会……”
杜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辰的人一剑封喉,血溅当场。
温热的血珠溅到谢臻的脸颊上,将他从混沌的空白中拽回现实。
杜枫此刻已没了半点气息,双目圆瞪,颈间的伤口汩汩流着血。
“一个野种竟然冒充皇子十几年,拖下去,等候问斩!”
皇帝的宣判结束,谢臻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瘫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如果这是噩梦,他只希望自己快些醒来。
他的亲生父亲是和母妃私通的侍卫,前一刻死在自己面前。
谢臻意识模糊之际,他脑里想到的只有商决。
商决怎么办?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如果商决知道自己被处死,会不会很难过?
谢臻是被冻醒的。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
鼻腔里都是牢里腥臊和潮湿发霉的味道,耳边听到的是别的犯人的哀嚎。
长发黏在脸上,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谢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双手抱膝蜷缩着。
牢里阴暗,看不见太阳的起落,谢臻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牢里呆了多少天。
这夜,风雨大作,雷声滚过天际。
谢臻靠在草堆上,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听到窸窣的动静,和极轻的“咔哒”声。
“商决……”
商决加快手中开锁的动作,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过一瞬,牢门应声而开。
谢臻飞扑到商决怀里,无声的哭。
“殿下,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商决把谢臻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谢臻没有受伤,高悬了几日的心总算落了地。
“商决……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商决也不嫌弃谢臻满身狼狈,紧紧地拥着他。
“殿下,我们要赶紧出去了。”
“我们要怎么走?”
“二皇子给了我人马,外面有人接应,你一定要跟紧我。”
雷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更闷,每一道雷声都像打在谢臻和商决的身上。
商决一只手紧紧抓着谢臻,一只手握紧了手中的剑。
和狱卒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商决手起刀落,立刻割断了那人的喉咙。
狱卒倒下的动静太大,其他狱卒被惊动,高声呼喊。
“有人劫狱!”
商决把谢臻护在身后,拔剑迎上。
刀光剑影间他们一路往外冲,可还没走到大牢门口,已被团团围住。
谢臻紧紧地抓着商决的手:“商决……我们是不是走不掉了……”
商决还有心思回头对他笑:“殿下,和我死在一起,怕吗?”
谢臻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不怕。”
和商决在一起,就不怕。
如果这些年没有商决在自己身边,自己可能早就死了。
如果能和他死在一起,也不算坏事。
就在此时,一队蒙面的黑衣人从外面闯入,和狱卒厮杀在一起。
商决趁机拉着谢臻冲出重围,手里的利剑寒光乍现,活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冲出大牢后,倾盆的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商决迅速地把谢臻抱上提前准备好的马,给他戴好斗笠。
“抱紧我!”
谢臻抱着商决的腰,一刻也不敢松手。
商决扯动缰绳,双腿夹着马腹,马儿长吁一声,猛地朝前奔去。
可他们还没跑多远,就被一队追兵策马赶上。
为首的侍卫举着剑高呵:“罪人谢臻逃狱,抓到立刻斩杀!”
商决冒雨带着谢臻钻进树林里,马蹄不止,掀起了大片的落叶。
他在树林里绕了几圈,暂时把追兵甩开。
树林的深处停着一架马车,商决飞身下马,迅速把谢臻抱下,把人塞进车厢里。
谢臻认得那车夫,是二皇子谢昀的贴身侍卫李尔。
谢臻刚坐稳,下一瞬商决就松开了谢臻的手,转头对李尔抱拳。
“李大哥,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李尔拍了拍商决的肩膀:“交给我吧。”
谢臻紧紧抓住商决的衣袖不肯放手。
“商决!你不走吗?你要丢下我吗?”
“我去引开他们,不然我们谁都走不了。”
“不要,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
商决狠心扯开谢臻的手,迅速翻身上马,冲进了雨夜。
留给谢臻的最后一眼,是他凌厉的侧脸和对着他时无尽温柔的眉眼。
李尔策马扬鞭,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谢臻趴在车窗边,望着商决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掌心不知何时沾了一手黏腻。
是血!
谢臻的呼吸几乎停止,自己没有受伤,这个血只能是商决的!
他瞬间疯了,拼命对李尔哀求:“李侍卫……停车!我要去找他!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李尔直接回绝:“不行,你不能去。”
“可是他受伤了!”
“商决受伤了!”
李尔一路驾车狂奔,并未心软,只说:“殿下,你回去就是送死!商决用命换你走,你不能辜负他!”
见李尔不肯停车,谢臻竟直接探出身子作势要跳车。
李尔偏过头时谢臻的半个身子已经伸出车箱外,他怕谢臻真的跳车,急忙放缓了速度。
“殿下!要是让商决知道,我没有把你送出去,他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李尔的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谢臻浑身发冷。
马蹄声渐缓,马车最终在一户农庄前停下。
李尔带他进去:“这是我的私产,追兵查不到这里。”
“商决原本的计划是劫亲的,没想到最后变成了劫狱。”
这一夜,谢臻噩梦连连。
他梦到商决被追兵围堵,万箭穿心,尸体被丢下悬崖,被秃鹫和野狗啃食。
他想挣扎着起身,可身体像被钉住似的,动弹不得,浑身发热,冷汗直冒。
商决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谢臻蜷缩在角落发抖,在梦中流泪不止。
“商决……商决……别死……”
商决坐在床边,用手背碰了碰谢臻的脸,想给他擦眼泪,却发现谢臻身体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商决立刻慌了,连忙用手心覆上谢臻的额头,果然是发起了高热。
“殿下?”
商决连续叫了几声谢臻也没醒,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陷在梦魇中。
他不敢耽误,赶紧拍响隔壁的房门,叫醒李尔。谢昀在小院周围留了人,李尔吩咐了其中一个暗卫去请大夫。
胡子花白的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谢臻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商决……呜呜……不要死……”
商决把谢臻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没死,我回来了。”
老大夫望闻问切了一番,取出了银针:“这位公子是心神耗损过重,又淋了雨,惊怒交加,才骤然发起高热……”
谢臻烧得浑身瘫软,脑袋一斜,整个人都倒在商决的怀中,也许是闻到熟悉的气味,头总是无意识地往商决的胸口蹭。
银针一寸一寸刺进谢臻的身体里,疼得他直嚷嚷,眼睛勉强掀起一条缝。
“疼……商决……我疼……”
商决用衣袖擦去谢臻前额的冷汗,不停地安慰着:“马上就好了,你忍一忍。”
又忍不住皱着眉对大夫说:“大夫,能不能轻一点?”
老大夫抖了抖山羊胡子,手上施针的动作没停:“你想让他烧成傻子?”
商决彻底闭嘴了,帮着大夫按住谢臻挣扎的身体。
老大夫施完针,给他开了副药方:“他的脉象虚浮不稳,亮了需尽快去抓药。”
商决收好药方,谢过大夫,起身就要送他出门。
大夫的目光落在商决的右手臂上,手臂的衣服被划开,像是利刃所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有些诧异,看起来伤口极深,那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位公子身上。
大夫掀开破碎的衣袖一角,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伤药:“你的伤口也要尽快处理,否则溃脓感染起来,怕是要废了整条手臂。”
商决给自己上完药天就亮了,他换了身粗布衣服,戴了顶斗笠就去镇上抓药。
有很多人围在告示墙面前窃窃私语。
商决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发现谢臻和自己的画像正明晃晃地贴在墙上,官兵就站在画像前。
“这两人是逃走的朝廷重犯,提供线索者赏白银百两。”
“取其人头者,赏黄金百两。”
商决没有多留,把斗笠又往下压得更低,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快速地抓了药就回到青儿的小院。
回到院中时谢臻已经醒了,倚在床头,脸上苍白。
谢臻在见到商决后,眼眶又红了。
抓着商决的手问他:“你的伤严不严重?”
商决摸了摸桌上的粥,还是温热的,随即端起来,一口一口喂进谢臻嘴里。
“大夫看过了,上了药,只是小伤,你别担心。”
谢臻这才稍稍安心。
“以后我们该怎么办?我是逃狱的,你是劫狱的,现在肯定有很多人要抓我们。”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我们要到哪去?”
“往北边走。”
谢臻“嗯”了一声。
他自己是没有什么想法和主意的人。
从小都是商决拽着他往前走,给他安排妥当,这次也是一样,商决总能帮他想好一切。
“那你喜欢的女子呢?你要带上吗?”
商决微怔,反问:“我喜欢的女子?”
谢臻皱着眉看他,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
“李尔都和我说了,你本来是要劫亲的,没想到劫亲变成了劫狱,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子了,否则我也能帮你……”
谢臻发现,他说得越多,商决的脸色越黑,最后他索性闭了嘴。
商决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冷着脸丢下一句:“殿下,你觉得我有喜欢的女子?”
谢臻纳闷了,明明李尔是这样和他说的:“难道不是吗?”
商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没错!所以你给我记着,你欠我一个妻子,以后你得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