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和死对头He了》霁瑾

3、梦境 林亿今

　　林亿今总是梦到同一个梦。

　　梦境中，她站在洁白的房间里，窗外是碧海蓝天。

　　她靠在窗户边歪着头看海滩上路过的游人，闻着空气里咸涩的海水味，白裙被风吹起，鼓成灯笼样。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海风拂过脸颊的温度。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林亿今能感受到梦中的自己内心的雀跃，但还是不满地抱怨，“好饿。”

　　“抱歉，人太多了。”

　　眼前的人熟练地将盒子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一时间，房间里饭香四溢，饿过劲的身体似乎恢复了意识，林亿今吞了吞口水，拿了一块油炸糕迫不及待就要开吃。

　　身边的人按住了她，“这个有些凉了，我去热一下，你先吃别的。”

　　“没关系，不用热。”

　　“吃凉的胃会不舒服，很快就好了。”他说完就往厨房走，林亿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厨房是开放式的，林亿今可以看清他的所有动作，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忽然转头，对她弯起了嘴角。

　　林亿今刚刚莫名失落的情绪突然被安抚，她轻轻靠近，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喜欢我吗，……”林亿今突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她极速在脑海里搜刮记忆，但确实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你，”她迟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感受到怀中的身体突然僵住，似乎过了很久，林亿今才听见头顶上很轻的声音。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

　　画面一转，林亿今回到了客厅。给她带回食物的人消失了，满屋的香气也随着他的消失一并离开，她孤零零地站在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有个声音告诉她，走出去，走出去你就会想起一切。

　　林亿今打开了门，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世界骤然倾覆，顷刻间风雨袭来，电闪雷鸣。

　　林亿今被浇湿了。

　　从梦中醒来林亿今还在恍惚，这个梦，她做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相同的布局，相同的发展，她也是同样的每次醒来就会忘记梦中男人的面容。

　　她一边平复情绪一边轻轻拂过耳朵，那上面多出来一个小洞。

　　小小的，不注意看就会被忽视。

　　耳洞是她失忆的时候打的。她一直都很怕疼，也从来没有有过要去打耳洞的想法。想不通自己失忆的时候怎么去打耳洞。

　　她轻轻摸那块凸起，从医院醒来后她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好不容易打了耳洞应该是会带耳钉的吧。可惜她发现耳洞的时间太晚了，不然肯定要去问一下护士她昏迷时有没有带耳钉。

　　那段时间太混乱了，混乱到她没有时间去细究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她只能紧紧抓住自己能掌握的，至于那些抓不住的，就和那些莫名消失的记忆一样飘散了。

　　也许，压根就不重要吧。

　　这样想林亿今会好受很多，也许真的像林孟塘说得那样，她接受不了父母的离开跑去度假村，在那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生意外撞到了脑子。

　　这样的话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过往，虽然知道林孟塘肯定没有告诉她全部实情，但是林亿今真的受不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要逼着自己去回想那些记忆，受不了潜意识告诉自己有人在等你的那道声音。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林亿今想，想不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时内心又会闷闷的难受，就像是被捂住了口鼻，吸进去的气呼不出来，只能憋在嗓子里，冲突的气息和起伏的情绪在身体里打架，让她莫名想哭。

　　她不知道如何排解这种情绪，只能反复摩挲耳朵上的那个小洞。反复几次后会慢慢安心，她带着这份迟来的安心进入梦乡。

　　林氏集团启动了战略转型，需要引入一家技术合作伙伴搭建智能调度系统。整个行业里，顾氏的算法是最成熟的。这就是顾鑫源对林亿今所说的要和顾氏促成的合作。但林氏有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宁氏集团。

　　宁氏和林氏向来不对付，在这个关键关头，势必会想办法横插一脚。

　　林亿今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除去别的，就单说她之前和顾行舟的关系，她就要比其他竞争者多了几道门槛。更别说她刚入行，团队也是匆匆建立，在之前几次磨合中才和团队慢慢有了默契。

　　而且，她的竞争对手不只有宁氏一个。

　　林亿今并没有气馁，她从顾氏近年来的合作过的公司入手，试图找到他们需要怎么的合作对象。

　　合作，无非就是你给出我满意的条件。如果是钱，那之前林氏派出的人早就谈成合作了，既然没有，那肯定不是，林亿今慢慢找，把顾氏近三年的十二个合作案例全部拉出来，做了一张巨大的对比表贴在办公室的墙上。

　　她发现一个规律：顾氏选择的合作方，没有一家是行业里出价最高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某个细分领域拥有顾氏无法快速复制的真实场景数据。顾氏不缺钱，不缺技术，缺的是能让算法落地的土壤。

　　数据治理是内部问题，可以靠加班解决。但顾行舟的态度，林亿今却有些拿不准，她知道目前顾氏是顾行舟在管事。在林晏城订婚宴上的那一面，是迄今为止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早知道就多寒暄几句了，林亿今有点懊恼。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想什么说什么的女孩，那天和顾行舟短暂的相处让她明白了他也收起了对她的厌恶。他们长大了，都懂得收敛情绪了。

　　这是好事，至少顾行舟不会立刻否定自己，本着人情往来，他也要看一下她的方案再决定吧。

　　林亿今拍拍脑袋，决定先把符合顾氏技术接口的数据治理方案做出来。有了方案就有了底气，到时候会在顾行舟面前多一些优势。

　　这天林亿今去上班时在电梯里遇见了林晏城。

　　“小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林晏城皱着眉问，“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听员工说你这几天一直在连轴转，我知道你想要证明自己，但你不能放弃自己的身体去干其他的。”

　　林亿今没有问他是听哪个员工说的，他们明明在不同层，她也相信林氏绝对不会有多舌的员工刻意跑到他面前刻意去说林亿今有多辛苦。

　　“你怎么越来越像叔叔了，话也太多了吧！”林亿今笑着打岔，“我会注意身体的，放心好了。”

　　“要是真能放心就好了，”林晏城叹一口气，“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不想和我们住，给你安排的住家阿姨也被你辞退了，要不再给你找一个阿姨，你自己一个人住我们实在不放心。”

　　“不用了，”林亿今摆摆手，“我找了一个阿姨。”

　　林晏城愣了一下，“你找了一个，怎么没和我们说，人怎么样?你不会被骗吧?”

　　“这有什么好被骗的，”林亿今无所谓地说，“你们够辛苦了，我怎么能什么事都和你们说呢。那也太不懂事了。”

　　林晏城看她几眼。

　　“怎么?”林亿今笑问，“不认识我了?”

　　“小今，你确实懂事了。”

　　“很多人都这样说。”

　　“你以前从来不会管这些的。”

　　“所以应该你们安排什么我就接受什么，是吗？”林亿今轻声发问。

　　尽管林亿今的语气很轻，林晏城还是听出了质问的味道，像是在宣泄不满。林晏城放下心，林亿今还是那个林亿今，还是依旧任性，依旧不管不顾，这样的林亿今，他一点都不担心。

　　“小今，”他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面具，“你这样说，我们都会伤心，我们是为你好啊！”

　　林亿今笑了，她看着面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堂兄，慢慢开口，

　　“我知道啊……”

　　连续几日降雨后，S市终于迎来了晴天。

　　林亿今看着窗外的阳光，有些蠢蠢欲动，她已经在办公室闷了一周多了，再闷下去她都怀疑自己能长蘑菇了。

　　兴致冲冲打算要去放空的林亿今在电梯里碰到顾行舟时毅然决定放弃先前的计划。

　　“顾总，”她殷勤道，“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顾行舟似乎被她的狗腿惊到，愣在了原地。好在他很快回神了。

　　“我来找林晏城。”

　　林亿今暗叫不妙，难道在她潜心备案时他们二人已经达成了合作意向?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林亿今只能做一回小人。

　　“他还在在开会”林亿今眨着眼扯谎，“顾总，我知道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要不要边喝边等。”

　　害怕顾行舟拒绝她，她又补充一句，“我有东西给你看。”

　　和顾行舟面对面坐着咖啡店时，林亿今还有点恍惚，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顾行舟听完后直接按了电梯，对她轻轻一笑，

　　“走吧。”

　　咖啡店流淌着复古慢调音乐，林亿今边喝咖啡边想怎么说出自己的方案。

　　直接说?还是寒暄一下。

　　林亿今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在公司抢人的举动可能会让顾行舟对她有误会，刚刚她只想到如果他已经和林晏城在谈合作，那自己就完全没有机会了。不管怎样，至少她得让顾行舟看到她的方案。

　　但现在人跟着她下来了，她却又不满足了，如果顾行舟认为她是一个和自己堂哥抢生意的奸诈家伙，那就算她把方案说出花来也白搭。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待见她。

　　现在是上班时间，除了在前台专心调制新品的老板，整个咖啡店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间十分安静，只有宛转悠扬的歌声。

　　“我很喜欢这首歌。”顾行舟突然开口。

　　“这么巧，”林亿今笑，“我也很喜欢这首歌，这首歌还有另一个版本，顾总听过吗?”

　　顾行舟点头，“那版更有活力些。”

　　于是林亿今打开话匣子，从这首歌开始聊，聊到她最喜欢的歌手，又聊到她的第一张专辑。顾行舟时不时回她几句。

　　“顾总，看来我们品味很相似，之前没有深交真是太可惜了。”林亿今虚伪地奉承。

　　顾行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也是这样觉得，林总。”

　　他特地加重了后两个字，像是在咬着牙根在说，又像是在舌尖缠绵了一圈才吐出来。

　　他是不是在讽刺我，林亿今想，他这样叫她，总让她感觉怪怪的。刚刚的表现太热络了吗？

　　“其实不用太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你也是。”顾行舟饮了一口咖啡，慢慢补充，“叫我名字就行，或者……”

　　“可以叫我阿舟。”

　　“噗……”林亿今没憋住，刚进口的咖啡被喷了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定距离，她不确定咖啡是否喷在了顾行舟脸上。

　　“对不起。”她慌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拿着纸巾去擦拭。

　　完蛋了，她一边擦一边撇顾行舟凝固了的神色，刚刚做的铺垫全白费了。
　　可是顾行舟也太奇怪了吧，他们之间有熟到这个地步吗，“阿舟，”这么黏腻的称呼，亏他想得出来。林亿今一个劲地在心中吐槽，全然忘了刚刚自己的热切。

　　“太不好意思了。”她说。

　　“没事。”顾行舟按住了她胡乱擦蹭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说，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