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和死对头He了》霁瑾

4、耳钉 像是铺了一

　　林亿今叫人换了咖啡，有了这个小插曲后她不太敢像刚刚那样毫无顾忌地聊天。虽然顾行舟说没关系，但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没生气。

　　她瞥着顾行舟的脸色，那张脸上倒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一时间相顾无言，气氛有几分尴尬。

　　刚刚被两人当作话题的音乐也停了，换了一首当前流行的鼓点音乐，吵得林亿今耳朵疼。

　　林亿今觉得顾行舟叫自己“林总”别扭，想来顾行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叫他名字，更语出惊人编出“阿舟”这样的称呼了。

　　林亿今想起很久以前，她往往是不耐烦或者生气的时候她才叫一声“顾行舟。”顾行舟也是同样，叫她名字时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厌恶与冷漠。曾经那样互相憎恶，彼此间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坐下来，正襟相对好好交谈。

　　想到这，林亿今心里生出几分荒诞的好笑。

　　她思索几分钟，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刚刚饶了那么大圈就是为了合作，总不能这个时候退缩了，干脆主动出击。

　　她谨慎开口，

　　“你找林晏城是不是为了谈合作?”

　　顾行舟似乎有点惊讶，摇了摇头。“不是。”

　　林亿今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她就没有了心理负担。出于种种原因，她现在还不想和林晏城撕破脸。

　　“那顾总有没有兴趣和林氏合作，林氏现在面临转型，需要引入顾氏的智能调度系统。我知道你们目前还没有和别的公司合作，林氏想要争取一下，可以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顾行舟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闻言，

　　“你想和顾氏合作?”

　　顾行舟的瞳色很深，看人时总觉得在审视对方。加上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总让人觉得他开口便会是讽刺。

　　他们之前关系特别差的时候，林亿今看见他的脸就会觉得他在心里骂她。

　　现在就是这样，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和他有过坏交情的林亿今眼中，就像是在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和你合作?”

　　林亿今咬牙，“我知道顾氏已经有了非常前沿的技术，但林氏的数据梳理整合上，素来精密严谨，逻辑架构清晰慎密。你只要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一定让顾氏满意。”

　　顾行舟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透出荧荧亮光，继续问，“你想和我合作?”

　　他没有说林氏想和顾氏合作，只说你和我。

　　林亿今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想和你合作。”

　　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这是一周以来久违的晴天，两人沐浴在阳光中，浑身暖洋洋的，似乎要被融化。

　　顾行舟半天没说话，林亿今害怕他一出口就是拒绝，继续补充，

　　“我知道顾总需要考虑，今天我只是想坦诚表达我们想要和顾氏合作的诚意。林氏之前提出过几次合作都被你们拒绝，坦白说目前林氏状况确实不乐观，我知道现在说请你相信我们这类话都是空话，任何合作都难免存在风险，如果我们今天的位置调换，我也会仔细考虑，再三权衡。”

　　“但我知道顾氏一向看重细节把控与专业态度，你们的合作方有跻身行业前列的顶尖，也有起步不久，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既然这些机会能给别的公司，我想信只要我们让顾氏看到我们的实力，让你看到我们的价值，你也会重新考量我们。”

　　顾行舟没说话，林亿今也没能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看出什么，只能放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策略，换了个角度。

　　“我们做数据，从源头就建立完整逻辑链条，条理清晰，逻辑闭环非常完整。前后可追溯、可复盘，不会出现数据断层、逻辑矛盾的问题。其次，我们所有的数据处理，都是围绕落地应用来做的。不做虚有其表的纸面整理，能够直接对接项目推进、适配你们现有的技术体系，拿来就能用，衔接顺畅，落地效率高，省去二次拆解的成本。”

　　“所以林氏具备胜任合作的实力。”

　　林亿今说得口干舌燥，顾行舟却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抬了一下眉，然后便一脸冷淡平静地听她说下去。她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想知道她的这番话是否有一丝打动了他，但恕她无能，实在是看不出来。

　　顾行舟眉眼深邃，薄唇微微抿起，淡漠的目光沉沉落下，这幅表情与刚刚和她谈及喜欢的音乐时的表情并无不同。

　　林亿今感到所剩无几的耐心与勇气渐渐从身上抽离，似乎要失败了，但还是不死心。

　　“顾总，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顾行舟这次接话倒是很快，“好。”

　　林亿今:??？

　　他不会只听了这一句吧，林亿今耐心开始告捷，如果他压根没想过与她合作，那她坐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时间就是金钱，生命亦是金钱！大好的阳光她和顾行舟坐在这浪费金钱，简直是可耻！。

　　但她现在还处于弱势，只能耐着性子道，“顾总要不要看一下我们的方案？”

　　好巧不巧，顾行舟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林亿今点点头，她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听见对面男人冷淡的嗓音。

　　“我到楼下了。”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顾行舟抬眼看了林亿今一眼，“不用，我马上上来。”

　　林亿今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聊天的功夫大半时间过去了，她都差点忘了顾行舟和林晏城还有约，林晏城可能等了他一会了。

　　顾行舟又跟对面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占用你太多时间了，”林亿今主动道歉，“晏城哥在等你吧，那你快上去吧。”

　　林亿今并不想和他一块出现在林晏城面前，除去今天把人拉走确实不厚道的原因外，她内心还有种莫名的直觉，他们三个并不适合一起见面。

　　顾行舟似乎有话要说，盯着她看了半天，他目光幽深晦涩，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阴影，显得五官愈发深邃。

　　又来了，在订婚宴上见到他时那种粘腻的视线，会让林亿今坐立不安，难以适应的视线，又开始在她身上缠绕。

　　像是铺了一层紧密严实的网，密不透风地将林亿今围起来，不让她有喘息求饶的任何机会。林亿今感到不适，但都忍了半天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他要说什么？林亿今想，应该不是合作的事，她有种直觉，刚刚自己大费口舌絮叨了半天，顾行舟压根没放心上。

　　这也正常，但林亿今还是恼怒，激情的“宣讲”褪去后她感到尴尬，刚刚的慷慨激扬似乎只是在演一场无人在意的独角戏，还是在讨厌的人面前演绎。

　　耍她很好玩吗？林亿今泄愤似的猛灌一大口咖啡。他一定会为今天轻视她付出代价的。

　　但顾行舟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简单整理一下衣服后便站起身要离开。

　　莫名其妙，林亿今在心里默默吐槽，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加一下联系方式吗？”顾行舟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开口，“推进合作的话，有联系方式比较好。”

　　林亿今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她睁大眼睛看顾行舟。

　　这是，有希望？

　　她按压住内心激动的小人，努力不让笑意从脸上漏出来。镇定，她提醒自己，只是刚开始而已，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但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

　　“好！”

　　顾行舟弯下腰加联系方式时，林亿今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清香，她有点不自在，稍稍移开了身子。一闪而过的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仔细看，发现顾行舟耳朵上有一枚菱形的小巧耳钉。

　　林亿今心脏突然一紧。

　　顾行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伸手摸上耳钉，对上林亿今的目光道，

　　“这是有人送我的。”

　　“很好看。”林亿今嗓子突然有点干。

　　顾行舟指尖反复摩挲耳上的耳钉，来来回回抚了很久，似乎爱不释手。慢条斯理道，

　　“我也这样觉得。”

　　当晚林亿今又做了那个梦，这次梦竟顺畅地延续了下去。

　　梦里的人抱着双膝蹲在墙角，柔顺的长发垂下来落在地上，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吹干，内心有种茫然无措的惶恐，心里空了一大片，是怕被抛下的恐惧。

　　有脚步声靠近，林亿今没有抬头，只能能看到皮鞋和熨帖的裤脚。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

　　从小到大，有无数次这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亿今，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样你会满意吗?”

　　“你想要我怎么做?”

　　“……”

　　这种不耐，敷衍，在怒气前濒临爆发的语气，林亿今真的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现在尽管脑袋受了伤，被医生诊断为“失忆症”。但突然听见时，还是会条件反射紧紧抱住自己。

　　仿佛这样就可以从中得到慰藉，能使她有勇气去抵抗那些偏见。

　　身前的人似乎是被她的动作激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带上情绪。

　　“我怎么你了?林亿今，我认为自己对你仁至义尽，你是病人，我可以迁就你，但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你想要当公主，但我可不是围着你团团转的骑士。请你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

　　似乎是被气狠了，他说了很多。

　　“也对，你现在受了伤，脑子不清醒，我不应该听你的，是我错了，我应该把你送到你亲人身边去，他们才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

　　林亿今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刚刚被风吹干的眼眶又噙满了泪水。

　　眼前人似乎一怔，止住了话头。

　　“不要，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不要让我离开……”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他顿了顿，又补充，“在我这装可怜没用，林亿今。”

　　林亿今站起身冲上前抱住他。

　　“这次是真的，我不会再那样做了，求你……”

　　女孩柔软冰凉的肌肤贴在了男人身上，隔着衣服，甚至能感到她滚烫的泪水。林亿今也同样感受到了男人僵硬着不敢动的身体。

　　“放手，”他咬着牙说。

　　“不……”林亿今哭着说。

　　她蹲着时裙子将整个人都拢住，站起身才发现她没有穿鞋，脚背和脚踝上的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红痕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男人似乎是卸了气，将她推开转身拎了拖鞋过来。

　　“把鞋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