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会说谎》三寸土豆

2、在这个很扯的雨天里 暴雨清晨，

　　闹钟响的时候茹果正在梦里抱着储物柜大喊：谁都不准抢走它！
　　徐淼敲了好几次上铺的防撞杆才把她敲醒，紧接着就被吓得后退了两步，茹果见状不解地问：“我怎么了？”
　　徐淼没说话，只是把她推到穿衣镜前，茹果一抬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镜子里的女孩算不上白得发光，但至少也算是白皙，眼睛圆圆的，鼻子嘴巴都小小的，扎着低低的马尾，颜值少说也是中上水平，但是！那两个巨大的熊猫眼是怎么回事！
　　以前茹果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夸张的黑眼圈，第一次在自己脸上看到，不禁承认：艺术还真是来源于生活。昨晚因为太过激动一直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今天就要这样去见老师，还是去送死，她有点无语。
　　宿舍里只有她和徐淼两个人，今天应该是丁元值日，但是门口的垃圾依然在地上。
　　茹果问：“她俩上哪去了？”
　　“当然一早就跑去恶人先告状啦，告状这事还是得抢占先机，看人家这么着急送咱们上断头台，一会可得好好表现，别让人失望。”徐淼开着玩笑，顺手提起门口那袋垃圾：“这个扔垃圾的债我也得记下，她要还才行。”
　　茹果笑了，她发自内心觉得徐淼真是个有趣的女孩，爽朗，直接，仗义，想想自己……她又低下了头，徐淼察觉到茹果的情绪不对，没再多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快走吧，咱们还要闪亮登场呢。”
　　出了宿舍楼，她们才发现今天下雨了，宿舍在六楼，回去拿伞必然是来不及了，索性只是小雨，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做出了决定，不约而同地把校服外套披在头顶，冲进了雨幕。真是不知道哪来的默契。
　　预备铃响起，两个顶着校服的女孩正好在喇叭下，被铃声吓了一跳，又仗着下雨，便开始趁机吱哇乱叫，一边跑一边喊着：“冲啊！”
　　许嘉澍就是这时候遇见了茹果。
　　黑眼圈，白皮肤，头发丝被雨弄成了几缕粘在有点婴儿肥的侧脸，她顶着湿漉漉的校服一下撞在许知澍身上。
　　他手里的早饭被这个冒失的女孩撞在了地上，许知澍心里下意识升起一股烦躁，四目相对，茹果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在送死的路上还能再闯新的祸，只能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同学，但是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再不赶过去我就会死得更惨，对不起对不起，早饭下次我一定赔你，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要走了啊！”
　　这一大串话她甚至一口气都没换，急头白脸一顿说完才发现徐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出了二里地，她心中哀嚎：还是患难见真情啊，徐淼我看错你了。
　　茹果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心里暗想：就没礼貌这一次吧，对不起了同学，下次再见你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等茹果跑到楼梯上的时候，发现徐淼已经低着头在被班主任批斗，班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还没有徐淼高，梗着脖子仰头大声训斥着，嘴里的口水时不时喷到徐淼脸上，茹果看到徐淼时不时抬手趁其不备快速擦脸，看着她又窝囊又忍不住嫌弃的表情，觉得有点搞笑，再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缺德。
　　最后两级台阶她一步就跨上去了，到顶的时候她快步跑到二人中间，没有思索就开口：“老师，对不起，把锁弄坏确实是我不对，但是事出有因，是丁元霸占柜子在前，徐淼同学只是仗义执言帮我说了两句，她都没有参与，请您不要听信丁元的一面之词，错怪徐淼，这和她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承担。”这次茹果终于完整地把昨天失眠时在心里打好的草稿全部背了出来，暗想着徐淼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帅极了，就像昨天自己觉得她在发光一样。
　　“老师不是的，是我弄坏的锁，您看她哪像是会开锁的样子，是我用那个铁丝……”
　　“行了行了，你还在这给我炫技是吧？谁要知道你怎么开锁，你们俩还在这抢起来了？都觉得自己是英雄是吧，那就两个一起罚，今天早读课你们不用参加了，就在外面站着反思，什么时候想通了去给人家丁元道歉什么时候进去。”
　　茹果立马接话：“老师，我们不是无缘无故弄坏柜子，那是我的柜子，是她霸占，还说……”
　　小老头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一边狠狠地跺脚一边打断：“人家丁元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人家有那闲工夫跟你抢一个柜子吗？人家班主任都找到我这来了，说是你自己有柜子还非要再去占别人的，人家有必要冤枉你吗？我不想再听你们狡辩，想好了赶紧给我去道歉，一天天的……”
　　茹果和徐淼面面相觑，脸色都像霜打的茄子，想到会被甩锅，没想到是这么超级无敌巨大的锅。
　　俩人走过去背靠着教室的墙壁，听着里面嘈杂的读书声，一时间都没有人在开口。
　　许知澍这才开始上楼梯，他要去老师办公室帮忙批改摸底考试选择题，其实从茹果上楼开始他就一直在后面了，明明可以直接路过，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躲在墙角的盲区，可能是不想路过别人的窘迫，也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窘迫被人看到吧。
　　茹果和徐淼背靠着墙壁站着，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对话。
　　“老徐，你怎么自己跑了呀，我刚还以为你抛弃我呢。”
　　“好啊你，真是小人之心！不过你怎么还来抢功啊，那柜子可是我的杰作好吗？”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是我最后用台灯给了它最后一击，它才彻底死翘翘的，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行吗？”
　　“你……”
　　徐淼一时语塞，她之前习惯了独来独往，总觉得女孩之间的交际太复杂，但是面前这个女孩好像不太一样，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想和她做朋友，不对，现在是很想很想。
　　“我撤回。”
　　“什么？”
　　“我之前说我不喜欢你，是我太武断，对不起。”
　　“那你这是喜欢我了？”
　　茹果转过头，笑眯眯得从下往上看徐淼的脸。
　　徐淼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你这人还挺好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终于等到了早读课的下课铃响起。
　　外面的雨还一直下，偶尔一阵风吹过来，她们的脸上都有微微湿润的感觉，混着楼下草坪的香气，还挺清新。
　　茹果伸了个懒腰，同时哼起：“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徐淼接过歌就唱。
　　“哎，干什么呢，下次唱歌，自己开头啊，你这是不讲武德！”
　　两个女孩笑作一团，茹果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对呀，自己一直都是这样才对，爱笑、爱闹，幸好遇到了徐淼这个新朋友，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伪装的透明躯壳里与世隔绝多久。
　　许知澍轻轻关上教师办公室的门，活动了下脖子，成绩好原来也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每次考试结束都要被各科老师叫去帮忙，再不愿意好像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快走到8班门口时，远远地就看到那两个女孩，她们鬼鬼祟祟，时不时低着头小幅度动嘴说话。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地想：这么拙劣的演技，真以为自己会唇语。
　　他走到茹果身边的时候，她正在伸着懒腰唱歌，许知澍顿了一下，他还没见过心态这么好的人，按照他脑子里对女生的刻板印象，被老师这样批斗过，应该觉得特别难受，不哭一场都不正常，而且根据他在楼梯口听到的消息，她被冤枉，不是应该很委屈吗？但是这个女孩，她被罚站完了还松弛地在这里伸懒腰，还有心情哼歌！真是有点……奇怪。
　　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许知澍觉得自己今天思维还真容易发散，平时他可一点都不会关心学习以外的事，他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是刚才改卷子改得头脑有些超负荷了吧。
　　回到7班后，许知澍在自己的位置坐定，很巧，他就是丁元的前桌，刚坐下就听见丁元在和王一瑄小声说着：“那俩人真的蠢，脚指头想也知道老师会相信谁吧……”许知澍知道他们在说早上那件事，自己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腰不知不觉挺高，碰到后桌的桌角时，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这是在，偷听？
　　一定不是，他可从来不是那么八卦的人，绝对不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却被丁元立马捕捉，她的脸有些发烫，王一瑄看到她的耳朵以极快的速度变红。
　　“许知澍，我的柜子被隔壁班的女生抢了，你是我们班的纪律委员，你可得帮我……”
　　许知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纪律委员还要管这种事。
　　“我刚才听到了，你还是跟老师说实话比较好。”许知澍沉声道，他一向讨厌麻烦，不想卷进是非，这种时候应该捂紧耳朵、闭紧嘴巴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突然明牌。算了，她都点自己名了，确实也该回答一下。
　　丁元听后脸立马变成番茄色，小声咒骂道：“该死的茹果。”
　　许知澍微微抬头，她的名字叫茹果，还挺特别的，可惜是个冒失鬼。
　　8班正在上的是语文课，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黑，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即使戴了小蜜蜂，声音也时不时被雨声盖过。
　　这样的天气，简直太带感了！
　　教室里几乎没有人能心无旁骛地听讲，语文老师望过去，连那几个尖子生都时不时抬头往外望，眼睛里全是新奇和兴奋。
　　老师微微笑了一下，自己的高中时代，也总是最期待这样的天气，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总让人期待接下来的故事，哪怕什么都不想，只是发呆，也觉得这天的自己算是大赚。
　　“行了行了，看你们心思也不在课上了，也就还有十五分钟下课了，这样吧，你们出去看，看完了写一小段随笔交上来，题材格式都不做要求，保持静音，别打扰到其他班级。”
　　“呜呼！”教室里瞬间被尖叫声填满。
　　再下一秒，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语文老师笑着摇摇头，什么样的故事发生在这样的天气，都会很难忘吧。
　　许知澍验算完成后放下笔，数学老师正在台下巡视，看完他的稿纸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窗外不知怎么突然多了很多人，他们挤在走廊里，争前恐后地往外看，许知澍不由也跟着看，天很黑，在下雨，站在那里一定会被淋湿。
　　突然他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她。
　　茹果和徐淼伸出手在接雨水，外面的大雨把她们的头发打湿，校服也有了大块大块洇湿的痕迹。她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回头看的时候意识到什么似的又赶紧收敛了些，低下头，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又笑着比划着夸张的“手语”。
　　许知澍看得分了神，他没想到只是一场雨而已，怎么能开心成这样，又想到今天早上她在雨里撞到自己的场景，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下课铃响起，同桌陈卓叫许知澍一起去打水，他正准备起身，就瞥见有人对窗外的女孩说了什么，紧接着她就突然变了脸色，失了魂般地往教师办公室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