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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探冷宫,意外交锋 冷宫一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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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
江清瑶在屋内来回踱步,脑海中,各种可能性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旋转推演,又被她自己一一否定。
直接去太医院偷取墨锭?且不说太医院守卫森严,她一个深宫嫔妃以何理由擅入?即便侥幸潜入,那墨锭若真是毒物,必定藏得极为隐秘,岂是她能轻易找到?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自投罗网。
冷宫……
那是皇宫最荒僻阴森的角落,是繁华锦绣之下的腐烂伤疤,埋葬了无数红颜的枯骨和泣血的幽怨。
高婉林,为何会在夜晚,独自一人,一而再再而三前往?
江清瑶攥紧了袖口,她决定,必须冒险一探那龙潭虎穴般的冷宫!
“云舒,”她将最信任的婢女唤到跟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此事若成,或有一线生机。若败……你我主仆,恐怕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云舒见江清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心下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随即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才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这条命都是才人的。但请才人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死,”江清瑶俯身将她扶起,“我要你帮我,夜探冷宫。”
“冷宫?!”云舒倒吸一口凉气,“才、才人!那地方……那地方据说前朝枉死的妃嫔怨气不散,夜半常有啼哭之声,不干净啊!而且宫规森严,宫里明令禁止夜间随意行走,尤其是去那种禁忌之地,若是被巡夜的侍卫抓到……”
“我知道危险。”江清瑶打断她,“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高婉林深夜屡次前往,必有不可告人的蹊跷!我们必须知道原因,这或许就是撬动死局的关键支点。”
她不再隐瞒,将自己连日来的观察推测,简略而清晰地告诉了云舒。
云舒听得心惊肉跳,这才恍然明白,为何近来才人总是心事重重,为何对高太医格外关注。
原来,她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狂风暴雨之中。
她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才人,我们要怎么做?奴婢听您的!”
江清瑶见她镇定下来,心下稍安,引她至内室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案上铺开一张她凭借记忆,以及借着翻阅宫中旧籍时偷偷临摹,才粗略绘制而成的宫苑布局图。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皇宫最西北角那片用朱砂特意圈出的区域:“你看,冷宫位于此地,虽靠近西华门,但宫墙高耸,且有数重早已废弃的宫苑阻隔,形成天然屏障。平日巡夜的侍卫队伍巡逻至此,频率会低很多,间隔也长。”
“我们不走宫道,从御花园西北角的那片紫竹林穿过去。那里林木幽深,竹影参天,路径复杂,易于隐藏行迹。”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冷宫外墙的一个角落,那里被她用细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符号。
“我们子时出发,这个时辰宫门早已下钥,除了固定路线巡逻的侍卫,大多数宫人皆已歇息,是一天之中守卫相对松懈的时刻。你不需要跟我进去,”
“你就在冷宫外墙的这个角落等我。这里有一棵据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老槐树,树冠茂密如盖,树身因雷击有一处凹陷,正好可以容纳一人藏身。我进去查探,以半个时辰为限。”
她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若我超过半个时辰尚未出来,或者你听到里面有异常的动静,不要犹豫,不要试图进来救我,立刻想办法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声响,比如假装梦游不慎摔一跤,或者学野猫叫春引开可能存在的注意,然后你自己必须立刻马上退回听雨轩,清除所有我们来过的痕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稳睡下。明白吗?”
这是江清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后,能想到的,最大程度保证云舒安全的方案。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求生,而将唯一忠心的仆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云舒却急了,眼圈瞬间泛红:“不行才人!绝对不行!那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让奴婢跟您一起进去吧!好歹……好歹有个照应!万一……万一……”
“不行!”江清瑶断然拒绝,“里面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徒增风险。你在外面望风接应,洞察外围动静,才是最重要的环节。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你自己为先!这是命令!”
她必须确保,就算自己不幸失手,葬身于那冷宫之中,云舒也不能被牵连,至少要留得一命。
云舒看着江清瑶眼中不容更改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哽咽着点头:“奴婢……奴婢知道了。才人,您……您一定要小心!半个时辰,您一定要出来!奴婢就在那槐树下等您!”
计划定下后,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与准备。江清瑶翻箱倒柜,找出了两身颜色最深的旧衣裳,她又准备了火折子、一小包用油纸裹了又裹的防身石灰粉。这是她匮乏的资源下,能想到的最简陋却也最直接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白日里,她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坐在窗下看书,或是去御花园偏僻处散步,甚至故意在高婉林可能经过的宫道旁驻足,待她走近时,状似无意地与她寒暄两句,关切地问问陛下近日的脉象,观察她的神色。
高婉林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确认她并无异常,行动照旧,江清瑶这才稍稍安心,却也更加确定,冷宫之秘,恐怕就在眼前。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粘稠而漫长。终于,到了约定的夜晚。
天公似乎也在暗中相助,月隐星沉,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整个夜空,只有偶尔几缕凄迷的月光挣扎着透出,旋即又被吞噬。
子时的更鼓声,沉闷而悠远,自遥远的前朝宫殿方向层层传来。
听雨轩内一片死寂,其他负责洒扫的粗使宫人早已沉入梦乡。江清瑶和云舒换好深色衣裳,用柔软的布条仔细缠住鞋底,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紧张与决绝。
主仆二人悄悄溜出宫门,融入无边的黑暗。两人按照计划,紧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穿梭。
御花园的紫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竹叶摩挲,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暗中窃窃私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宫廷秘辛。
幸运的是,一路有惊无险,避开了两拨巡逻的侍卫,两人终于抵达了冷宫外墙那棵标记好的老槐树下。
眼前的冷宫,在浓重的夜色里,更像是一座巨大而沉默的坟墓。宫墙斑驳陆离,大片大片的朱漆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墙体,如同美人迟暮后残败的容颜。
“才人……”云舒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江清瑶的衣袖。
江清瑶自己的心也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露怯。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云舒冰凉的手:“记住,半个时辰。躲好,无论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只要我没出来,你都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她不再犹豫,按照图纸和之前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冷宫侧面应该有一处供昔日杂役出入的角门,或许因为年久失修,有机会进入。
果然,在绕到宫墙侧面,拨开几乎齐腰深的荒草后,她发现了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木质角门。
门板已经有些腐朽,边缘呈现出破烂的痕迹,门闩处似乎也松动了。她小心翼翼地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竟然被她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她不再犹豫,侧身闪了进去。门内,是一个仿佛被时光遗忘的世界。
院落广阔,却荒草丛生,有些地方甚至高过人头。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残破的汉白玉石柱倾倒在地,被厚厚的苔藓覆盖。
江清瑶心中疑惑:高婉林会来这里做什么?这里能藏什么东西?是证据?是配方?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间间废弃的宫室看过去,里面空荡荡,只有破烂的家具和厚厚的灰尘,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小栗子看错了?或者高婉林只是路过?
就在她要放弃,准备退回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院落最深处一间看似用作杂货堆积的小偏殿。那殿门虚掩着,门轴处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干净一些。
江清瑶蹑手蹑脚地靠近,她轻轻推开殿门,殿内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屏风等物。但在角落,一个黑漆剥落大半的破旧橱柜旁,地面似乎有些不同,那里的灰尘分布不均,靠近橱柜底部的位置,有明显的近期被拂拭过的痕迹,形成一道清晰的弧形。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橱柜底部与地面的缝隙。借着窗外偶尔透进的微弱月光,她似乎看到橱柜后面,靠近墙角的位置,地面的石板似乎有一块边缘不太齐整?
她试着用力去推那个橱柜。橱柜比她想象的要轻,似乎底部安装了滚轮?!
果然!橱柜后面的墙角,一块石板明显与周围不同,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难道这里有密室或者地窖?江清瑶激动不已,正准备想办法撬开石板查看——
“吱呀——”
身后,那扇她进来时虚掩的角门,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有人来了!
江清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迅速将橱柜推回原位,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破损屏风后面,紧紧捂住口鼻。
脚步声很轻,来人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她所在的这间杂货偏殿走来!
月光吝啬地穿透云层,照亮了来人的侧影。
那道身影清瘦窈窕,穿着熟悉的浅青色医女官服,不是高婉林又是谁?!
高婉林对屏风后的窥视毫无所觉,她径直走到那个刚刚被江清瑶动过的橱柜前,熟练地将其推开,然后蹲下身,似乎在那块活动的石板下摸索着什么。
江清瑶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高婉林从石板下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陶罐。她打开陶罐,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深色块状物!
虽然光线昏暗,距离也不近,但江清瑶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墨!
高婉林看着手中那方小小的墨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墨块放入医箱之中。随后,她将空了的陶罐重新封好,放回原处,盖上石板,推回橱柜,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高婉林微微仰头,望着窗外那轮挣扎欲出的冷月,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苦的弧度,仿佛在积蓄着某种赴死般的力量。然后,她收回目光,提起医箱,转身,脚步比来时更显沉重。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角门外,江清瑶才敢大口喘气。
她猜对了!毒墨果然藏在这里!由高婉林负责保管,看她刚才的神情,绝非自愿!
现在该怎么办?冲出去拦住高婉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立刻上前,拿走那块毒墨作为证据?
前者,她未必拦得住决心已定的高婉林,反而可能立刻暴露自己,打草惊蛇。
后者那块毒墨确实是重要的物证,但仅凭这个,能指证权势熏天的诚王吗?高婉林会承认吗?万一她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而诚王那边迅速销毁所有关联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对陛下提前下手呢?不行!绝不能在此刻轻举妄动!
江清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分析眼前这更加明晰却也更加危险的局面。
高婉林此刻取走毒墨,是要用在陛下身上了吗?是下一次请脉之时?时间已然迫在眉睫!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既要拿到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又要阻止悲剧的发生,还要尽可能保住高婉林这个或许同样身不由己,被胁迫的可怜人。
江清瑶深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出来,没有去动那个陶罐,因为她不确定里面是否还有别的,贸然动可能会被察觉。她仔细地将橱柜和地面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沿着原路返回。
角门外,云舒正扒着门缝,焦急万分地张望,见到她安然出来,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又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只用气音道:“才人!您可出来了!奴婢……奴婢都快急死了!眼看就要超过半个时辰了!”
“没事了,我们快回去。”江清瑶拉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心中亦是后怕不已。
两人不敢耽搁,沿着来时的隐秘路径,往回疾走。直到安全回到听雨轩,反身关紧房门,插上门闩,江清瑶才彻底松懈下来。
“才人,您……您到底发现什么了吗?可吓死奴婢了!”云舒连忙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
江清瑶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发现了,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将冷宫偏殿中所见,一一低声告知了云舒。
云舒听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凉:“那、那高太医她……她下次去给陛下请脉,岂不是就要……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立刻想办法去禀报陛下?”
“没有用的。”江清瑶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我一面之词,陛下如何会信?贸然行动,只会让他们提前发动,我们死得更快。而且,我们不知道高婉林下一次何时动手,必须抢在她前面,想出应对之策。”
她沉思片刻:“看来,原先徐徐图之的计划行不通了。只能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才人,您……您要做什么?”
江清瑶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我要想办法,不仅要拿到高婉林医箱里的毒墨,并且……要让她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亲口承认,是被诚王胁迫!要拿到她的口供!”
云舒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怎么可能?高太医她怎么会……”
“所以是兵行险招。”江清瑶打断她,“她并非全然心甘情愿,她眼底有恐惧,有挣扎。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恐惧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逼出一个人最后的反抗之心。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动手之前,找到那个能点燃她反抗之火的契机,或者……创造一个她无法拒绝,必须与我们合作的条件。”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但事到如今,她已没有更好更快的选择了。
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她未必有那梅花的气节,但求生的意志,足以让她在面对雪虐风饕时,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江清瑶知道,从确认毒墨踪迹的这一刻起,她将真正踏入这场权谋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揭开这笼罩在皇宫上空的沉沉黑幕,她别无选择,唯有迎难而上,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江清瑶:……我是不是该办个冷宫年卡?

证据get√,但怎么交出去是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