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散心惊魂,咫尺天颜 三连跪,虫 ...
-
接连两次受挫,江清瑶心情郁结到了极点。
这个季怀舟,简直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究竟,想要什么呢?或者说,他究竟,能看到什么呢?
她懒懒地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春日明媚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莺啼燕啭,繁花似锦,一派生机勃勃,可这盎然的春意落在她眼中,只觉得刺目无比。
这种明知死期将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挣扎的等死感觉,比前世直接被拖去殉葬,更添了十分的煎熬与折磨。
“才人……” 云舒捧着一盏新沏的茉莉香片,小心翼翼地走近,将茶盏搁在榻边的小几上。
“整日闷在屋里,恐伤了身子。今日天色澄澈,风和日丽,御花园西边那片海棠苑,听说各色海棠都开到了极盛,云蒸霞蔚,景致极好。不如……奴婢陪您去散散心?总比闷在屋里,徒增烦忧要强些。”
散心?江清瑶蜷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一动。是啊,再这般困守愁城,只怕那殉葬的利剑尚未落下,她先要被自己心头这团乱麻逼疯了。
出去走走,或许能换一副心境,也或许……能撞上什么意想不到的机缘?
“也好。那就去走走吧。”
见她肯挪步出门,云舒立刻喜上眉梢,忙不迭地伺候她梳洗更衣。
或许是体恤她连日来心情沉郁,云舒特意为她选了一身月白云纹的软罗襦裙,配着浅碧色轻纱披帛,一头青丝只松松挽了个垂鬟分肖髻,鬓边簪了一对小巧浑圆的珍珠耳珰,并一支素净无华的银簪。
“我们才人就是生得好,略收拾一下,便跟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这通身的气派,奴婢瞧着,比那些主位娘娘也不差什么。”
江清瑶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勉强扯出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算是回应,并未答话。
好看?皮囊再好,入不了那位的眼,又有何用?那暴君,他根本不懂欣赏!!!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欣赏。
这后宫佳丽三千,在他眼中,恐怕与殿前值守的石狮子,并无本质区别。
主仆二人悄然出了听雨轩,一路向西而行。江清瑶漫步于花树之下,任由落英偶尔拂过肩头,滑落裙裾。
她忍不住恍惚地想,若没有那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斩落的殉葬利剑,这般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闲适光景,或许也算是这深宫囚笼中,难得值得珍惜的片刻安宁了吧。
只是,一生风月供惆怅,到处烟花恨别离。这宫里的花开花落,何时真正属于过她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呢?
“云舒,你去那边亭子里稍坐,等我片刻,我想自己随意走走,静一静。”
江清瑶不愿云舒跟着自己漫无目的地乱转,更需一点独处的空间来理清纷乱的思绪,便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掩映在花木中的六角小亭。
“才人,您一个人……” 云舒面露担忧,这海棠苑虽美,却也幽深。
“无妨,就在这附近,不走远,你去吧。若有人问起,只说我在赏花便是。”
打发走了一步三回头的云舒,江清瑶独自顺着一条蜿蜒小径,信步向海棠苑更深处走去。
她低着头,反复推演着各种近乎渺茫的可能性,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在这死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正凝神思忖间,脚下忽然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圆润湿滑之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她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挥舞手臂,试图稳住身形。
好不容易稳住没有当真摔倒,她低头看去,想看看是什么险些绊倒了自己。
只见小径旁,一株尤为繁茂的西府海棠树下,靠近虬结树根的位置,竟静静伏着一只通体碧绿,近乎透明的小虫!
那虫子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形态殊异,似蚕非蚕,身体晶莹剔透得不可思议。
这是何物?御花园中,奇花异草众多,可她从未得见,也从未听闻过如此奇特的生灵?
她下意识便想俯身凑近些,再仔细观瞧,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刚刚聚焦在那只碧绿虫子身上的瞬间——
“站住!”
一股凌厉无比的掌风袭至,将她整个人推得向后踉跄跌退,足下连连错步,直至五六步外,才勉强倚住一株海棠树干,堪堪稳住身形!
她抬眸望去,是季怀舟!他怎会在此处?!
这一次,不同于梅林暮色中的一瞥,江清瑶终于得以清晰地看清这位掌控着她生死的年轻帝王。
季怀舟根本未曾回头瞥视江清瑶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那只碧绿剔透的小虫身上。
他迅速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小虫。
那只虫子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惊动,慵懒地动了动那通透的身体。
直到确认这小东西安然无恙,季怀舟周身的杀气,才缓缓退去收敛。
他站起身,转过来面向江清瑶:“你想死吗?”
“这是朕养的碧玉蛊,天下仅此一只!你若踩死了它,十条命也不够赔!”
碧玉蛊?原来这古怪奇异的虫子唤作此名?听起来便知非同小可。
江清瑶慌忙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妾身不知……妾身真的不是有意的……妾身只是路过,脚下打滑,才、才险些跌倒,无意中瞥见它……”
季怀舟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仿佛要将她从皮囊到灵魂都彻底剖开,审视清楚内里的一切。
他自然是认得她的,正是几日前在梅林中,那个跳舞的才人。
“给朕滚远点!以后走路,带着眼睛!再敢靠近此地,惊扰了它,朕绝不轻饶!”
言毕,季怀舟转身离开,不再施舍给她半分目光,仿佛多停留一瞬都是玷污了他的视线。
江清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也顾不得拍打裙摆上沾染的尘土与揉碎的花瓣残汁,直到踉跄着跑出极远,她才敢扶住一棵粗糙的古树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可怕了!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性命完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这个暴君,他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只虫子而已,纵然再稀奇,再天下无双,难道竟比活生生的人命还要紧?!
三次了!整整三次!每一次接近他,每一次的结果,都比上一次更加糟糕,更加让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她到底该怎么办?这个心思难测、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至将一只古怪虫子看得比妃嫔性命还重的暴君,真的是她能够攻略下来的吗?
江清瑶第一次对自己重生的意义产生了动摇。
难道她拼尽全力挣扎,最终也只是将死亡的结局推迟三个月,甚至可能因为触怒他而死得更早、更惨?
她失魂落魄地找到在亭子里焦心等待的云舒。
云舒见她面色惨白如鬼,赶忙问道:“才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摔着了?还是……还是遇着了什么不好的事?”
江清瑶无力地摇了摇头:“无事……只是不小心,险些冲撞了……回宫吧。”
回到听雨轩,江清瑶将自己深深埋进锦被之中,蜷缩成一团,久久不语。
不!她不能放弃!绝不可以!
如果放弃了,那才是真的必死无疑是辜负了这逆天而来的重生机缘!
这个暴君越是如此难以接近,如此行为乖张,越是说明他身处漩涡中心,身边危机四伏,他的暴毙绝非偶然,定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那么,如果……如果她能设法找到他被害的线索,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帮他避开那场死劫呢?
对啊!她之前一直钻牛角尖,只想着如何讨好他、吸引他,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她知道他三个月后会死!她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深宫之中,潜藏着欲要置他于死地的黑手!
直接跑去告诉他?他定然不会相信她这无凭无据的疯话,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在诅咒圣驾,直接将她以妖言惑众之罪拖出去斩了,死得更快。
但若是暗中调查,小心翼翼地收集蛛丝马迹,待掌握确凿证据后再……或者,是否可以尝试从别的方向入手,曲线救国?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高婉林的面孔。
这位深受季怀舟信赖的贴身太医,她是否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是否……与前世季怀远让她塞入药箱的那包不明之物,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就在她心绪如麻之际,门外传来宫人恭敬的通传声:太医院的高婉林高太医,依例前来请平安脉。
高太医?!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位高太医年纪极轻,却已凭其精湛绝伦的医术在太医院站稳脚跟,更是陛下季怀舟极为倚重的贴身太医,专司负责调理龙体安康。
据说她性情孤高清冷,不喜交际,平日里除了为陛下诊脉,偶尔至后宫为妃嫔请平安脉,其余时间多半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医典药籍之中。
若能设法与她交好,哪怕只是获得她一丝半点的善意,或许都能探听到一些关于陛下不为人知的喜好、禁忌,甚至……能找到一条更为稳妥,不易触怒龙颜的接近之道?
江清瑶迅速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饰和发髻,走到外间。
只见一位身着浅青色太医官服,身形清瘦窈窕的女子正静立于殿中等候。
她容貌清丽,眉目如画,可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沉静与疏离,眼神澄澈明净,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壁。
“高太医。” 江清瑶客气地唤了一声。
高婉林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微臣奉旨,为才人请平安脉。”
诊脉的过程安静而迅速。高婉林的手指微凉,轻轻搭在江清瑶的腕间。
“才人脉象略见浮数,似有心神动荡、忧思过甚之象,可是近日夜间多梦,未曾安睡?”
江清瑶心中微微一凛,暗叹她果然医术精湛,竟连自己因重生巨变,前途焦虑导致的严重失眠都能精准诊出。
她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顺着话头委婉承认:“高太医医术高明,明察秋毫。确实……近日来总有些心神不宁,夜难安寝,许是初入宫闱,诸事陌生,尚有些……难以适应吧。”
高婉林收回手,一边垂眸整理随身携带的医箱,一边淡声回应:“才人不必过于劳心忧思。宫中规矩虽严谨,但只要谨守本分,安稳度日,亦非难事。微臣稍后会开一副宁心安神的方子,才人按方调理,静养几日便可见效。”
她的话语听起来是再标准不过的宽慰与医嘱,但江清瑶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几个字里,似乎隐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规劝,甚至是一种不着痕迹的警告。
是季怀舟同她说了什么吗?还是自己多想了吗?
江清瑶按下心中翻涌的疑虑,试图拉近些许距离:“有劳高太医费心。久闻高太医医术超群,深得陛下信重,日后若我身子再有何不适,少不得要多多劳烦高太医了。”
高婉林抬起眼帘:“才人言重了,此乃微臣分内职责。若暂无他事,微臣先行告退,还需即刻前往太极殿,为陛下请脉。”
太极殿……为陛下请脉……
没错,就是她了!
若能设法赢得她的一点点信任,哪怕只是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对于自己了解季怀舟的真实状况,寻找那场阴谋的蛛丝马迹,乃至最终寻得一条生路,都将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是,这高婉林看起来,似乎比那座移动的冰山季怀舟还要难以接近,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江清瑶轻轻蹙起了纤细的眉头,陷入沉思。看来,想要攻略这位心思难测的女太医,其难度恐怕丝毫不亚于直面那位阴晴不定的暴君。
江清瑶:我真的求求了,已经三连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