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他等了她六年 半夜渴意像 ...
-
半夜渴意像细密的潮水,漫过温舒然混沌的意识。她睡得极沉,今日外交部翻译司高强度的集训早已耗光了她大半精力,若不是喉咙干得发疼,几乎能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她半睁着惺忪的睡眼,连眼前的环境都没分辨清楚,凭着肌肉记忆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下意识按着自己家的格局,摸索着往饮水机方向走。脚下忽然一空,原本该平坦开阔的地面,竟多出了一级台阶。陌生的布局让她瞬间失去重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手腕下意识在空中乱抓,却只捞到一片虚空,整个人直直朝着坚硬的地砖栽下去。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温舒然甚至来不及惊呼,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横过来,精准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她下坠的身体稳稳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清冽又熟悉的松木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那是刻在她记忆里十几年的味道,沉稳、干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温舒然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撑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借力想要站稳,头顶就落下沈知砚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别动。”
“头发缠在我扣子上了”
温舒然的动作瞬间僵住,她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沈知砚微敞的睡衣领口。暖黄的廊灯斜斜洒下来,将他线条利落分明的锁骨映得格外清晰,肌理流畅,弧度性感,近在咫尺,仿佛一低头就能触碰。鼻尖萦绕的气息愈发浓郁,前几日醉酒后失控缠绵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肌肤相贴的灼热感、他低沉的喘息、温柔又霸道的触碰,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温舒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原本就因为惊魂未定乱了节拍的心跳,此刻更是疯了一样狂跳,撞得胸腔发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涌到了头顶,又麻又烫。
沈知砚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的指尖极轻、极柔,一点点拆解着缠在金属纽扣上的柔软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稍微用力就扯疼了她。温舒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顺着发丝蔓延到头皮,再窜遍全身,让她浑身发软,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沈知砚的眉眼生得极好看,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平日里总是沉稳淡漠,此刻垂眸专注的模样,更是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砚才轻声开口,嗓音低沉舒缓:“好了,松开了。”
温舒然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猛地抬头想要后退,拉开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可她刚一动,就恰好撞上沈知砚同时垂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头、鼻尖,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空气里的暧昧因子疯狂滋生、蔓延,浓稠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两人牢牢包裹。凌晨的寂静里,只能听到彼此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交织在一起。
沈知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隐忍了六年的执拗、深情与委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一字一句地砸在温舒然的心上:“温舒然,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从那晚醉酒失控之后,她就一直在躲。躲着他的目光,躲着他的关心,躲着两人之间悄然变质的关系,拼了命地想把一切拉回从前“好哥们”的状态,自欺欺人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舒然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深邃的眼眸对视。她手指慌乱地挠了挠后脑勺,平日里骄纵蛮横的底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细小微弱,带着几分心虚的逞强:“就……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她硬着头皮再次抬眼,举起三根手指,一副信誓旦旦发誓的模样,骄纵的小性子不自觉冒了出来,带着几分蛮不讲理:“我发誓,绝对不跟任何人提起那晚的事,保证守口如瓶。反正我当时喝醉了,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咱们就当没这回事,行不行?”
她以为这样说,就能蒙混过关,就能继续躲在自己的安全区里,不用面对不用面对这份突如其来、让她手足无措的感情。
可话音刚落,沈知砚忽然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他清冽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避无可避。
温舒然下意识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大脑一片空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柔软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压抑的克制与深情,却又带着不容她逃避、不容她拒绝的力道。没有侵略性,却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轻轻碾过她的唇瓣,将她所有的借口、所有的逞强、所有的慌乱,全都碾得粉碎。
温舒然整个人彻底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夺走,只剩下唇上清晰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松木气息。前几日醉酒的模糊画面,与此刻真实的温柔触碰重叠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膝盖微微发酸,若不是被沈知砚揽着腰,早就瘫软在地。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慌、悸动、羞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沉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乱了方寸。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大小姐,此刻竟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直到温舒然微微喘不过气,鼻尖泛起微红,沈知砚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蛊惑:“现在,还想当作没发生吗?”
温舒然脸颊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平日里伶牙俐齿、骄纵蛮横的模样,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羞涩。
空气里的热度还没散去,沈知砚眼底暗沉,呼吸微乱,低头又要靠近。温舒然下意识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心跳快得快要炸开,明明想要推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沈知砚只是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怀抱坚实又温暖,将她牢牢裹住。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隐忍,还有满满的纵容:“不逗你了。再吓着你,你又要缩起脖子躲我好几年。”
他不是不想,不是没有冲动。舍不得逼她,舍不得吓着她,更怕自己的急切,会让她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再次对他避之不及。
温舒然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急促的心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压下去的欲望与克制。原来他不是不想更进一步,只是在忍着,只是在迁就她、包容她。
这一瞬间,心里的悸动远比真的发生什么更甚,密密麻麻的暖意席卷全身,让她心慌意乱,连呼吸都带着软意。
沈知砚抱着她安静了片刻,才松开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涩意,又带着无比认真的笃定:“我等了你六年,从你十八岁那年就开始等,你倒好,一句‘没发生’,就想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那晚醉酒,是我没控制住自己,趁你不清醒越了界,是我的错。但我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让我们白白错过了六年。”
“六年?”
温舒然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下意识捂住嘴,震惊地抬头看向沈知砚,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等了我六年?你……你不是一直喜欢冉冉姐那样干练的类型吗?你们当初还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过,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
她一直以为,沈知砚心里的人是林冉冉,那个精明能干、举止得体的女生,和自己骄纵任性的性格截然相反。这么多年,她一直把他当作最好的哥哥、最靠谱的哥们,从来不敢越界,一半是因为习惯,一半,是因为这份自以为是的误会。
沈知砚看着她一脸震惊、傻乎乎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哭笑不得:“我跟林冉冉?不过是当年朋友起哄,加上我听说你交了男朋友,一时意气用事罢了。我们在一起三天就和平分开了,从头到尾,连手都没好好牵过,更谈不上喜欢。”
“我根本没有男朋友!”温舒然瞬间急了,也顾不上羞涩和慌乱,骄纵的小脾气上来,急忙打断他的话,眼眶都微微发红,“那都是孟孟那个大嘴巴瞎说的!从头到尾都是谣言,我从来没交过什么男朋友!”
尘封了六年的记忆,在这一刻骤然清晰,思绪瞬间被拉回温舒然刚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那时她刚拿到国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国深造,和孟孟、顾西洲、沈知砚四人一起聚餐。饭桌上,孟孟忽然一脸坏笑地打趣她,故意大声嚷嚷:“舒然,我可都听说了!国外户外俱乐部那个帅气学长跟你表白了,你是不是答应人家了?”
温舒然当时一脸无奈地反驳:“我只是答应跟他一起参加户外探险活动,他是我的带队教练,根本不是谈恋爱!”
“得了吧,别狡辩了,我都听见你答应单独跟他出去旅行了,不是谈恋爱是什么?”孟孟不依不饶地起哄。
“他是我教练,训练期间肯定要一起行动,这很正常!”
“那他叫什么名字?你说说看!”
温舒然被闹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一旁的顾西洲见状,偷偷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沈知砚,压低声音笑着打趣:“可以啊沈哥,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也太明显了。”
而那时的沈知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黯然。他信了孟孟的起哄,以为温舒然真的答应了别人的表白,有了喜欢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声音清晰又响亮,在寂静的凌晨里,显得格外突兀。
刚才又羞又惊,情绪大起大落,早就耗光了力气,此刻一安静下来,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温舒然瞬间窘得脸颊再次发烫,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沈知砚的眼睛,小脸上满是尴尬。
沈知砚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低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将近凌晨五点。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又温柔:“饿了?先去客厅坐好,我给你倒杯温水缓一缓,再去厨房给你做早饭。吃完再躺一会儿,时间还早,我送你去单位。”
“不用了。”温舒然摇摇头,强装镇定地蜷进客厅的沙发里,拿起手边的专业资料,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我看会儿书就好,赶紧把今天要考的内容过一遍,不然上班肯定应付不了我们那个小包拯。”
她说完,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
晨光微亮,透过落地窗洒进屋里,给沈知砚挺拔利落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系着简单的围裙,在厨房里熟练地忙碌着,洗菜、切菜、开火煮粥,动作娴熟又温柔,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温舒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轻一软。
其实沈知砚从来都是旁人眼里最完美的理想男友,长相帅气,家境优越,性格沉稳,体贴可靠,十几年如一日地包容她的骄纵、任性、蛮横无理。只是这么多年,她一直理所当然地把他当作最亲近的哥们,习惯了他的照顾,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如今这般暧昧心动的模样。
这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从哥们到恋人的转变,让一向骄纵随性的她,一时之间,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沈知砚动作很快,不过半小时,就做好了清淡养胃的粥、搭配爽口的小菜,还有她最爱吃的水晶虾饺。他陪着温舒然吃完早饭,又耐心地帮她整理好需要携带的资料,把她薄弱的外交专业词汇、翻译句式陷阱、应急应答技巧,全都整理成简洁好记的文档,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温舒然被他哄着、照顾着,全程都带着几分没散去的羞涩,半推半就地被他塞进车里,一路送往外交部大楼。
车子平稳地停在外交部大楼侧边的停车区,温舒然刚解开安全带,抬眼就看见了台阶上伫立的身影。
男人身着一身笔挺的深色正装,身姿挺拔修长,眉眼清厉冷肃,神情不苟言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严苛气场,周身的氛围都冷得像冰。
正是温舒然的带教老师,江叙白。
温舒然瞬间收起脸上所有的羞涩与软意,眉眼微微一扬,习惯性地露出了几分骄纵不耐的神色。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严苛到变态的带教老师,打心底里觉得烦躁。
刚推开车门,江叙白淡漠的声音就直直砸了过来,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公事公办到冷酷:“温舒然,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模拟多边会谈交替传译,全程脱稿,不准出现任何措辞、逻辑失误。”
说话的间隙,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车内,精准地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沈知砚。没有多问,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一眼,就带着翻译官特有的敏锐与职业审视,将沈知砚的气场、模样,记在了心里。
温舒然心里的不爽瞬间冒了上来,面上半点都不掩饰自己的骄气,轻哼一声,语气算不上恭敬,带着大小姐的随性散漫:“知道了,江老师。”
说完,她“啪”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脚步轻快又带着几分小脾气地往大楼里走,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畏惧讨好的样子。整个翻译司的新人都怕江叙白怕得要命,唯独她温舒然,哪怕心里烦躁,也从来不会露怯。
多亏了沈知砚心思细腻,一早帮她把所有薄弱知识点整理得清清楚楚,她在车上不耐烦地扫了几遍,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扎实的功底,心里总算有了底。
上午的模拟训练一开始,江叙白就展现出了名副其实的严苛。故意加快发言语速、掺杂冷僻外交术语、设置立场对立的刁钻问题,温舒然只要出现一丁点措辞偏差、语气不当,就会被他当场打断、当众纠正,半点面子都不给。
一屋子的新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换做别人,早就慌了手脚,可温舒然偏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骄纵的脾气上来,梗着脖子硬扛,集中精力快速反应,翻译得又快又准,逻辑清晰,措辞严谨。心里早就把江叙白骂了八百遍,脸上却始终挂着不服输的骄横,半点都不肯露怯。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一整天,都是翻译司标准的魔鬼集训。影子跟读、速记强化、交替传译、同声传译模拟、外交突发场景应对,一环接着一环,节奏快得让人连喝水、喘气的空隙都没有。江叙白就像一台精密无比的仪器,字字较真,句句抠细节,小到冠词重音、停顿节奏,大到立场分寸、外交措辞,但凡有一点不标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指出。
温舒然被高强度的训练磨得头昏脑涨,好几次被当众纠错,脸颊发烫,心里的火气和委屈蹭蹭往上冒。换做别的新人,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着,可温舒然向来骄纵蛮横,受不得半点委屈,好几次都攥紧拳头,想直接当场怼回去,大喊一句“我是来当翻译官的,不是来挨训的”。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的短暂空隙,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摸出手机,半点都不带客气、也半点都不觉得离谱地给沈知砚发消息。字里行间满是骄横委屈,还带着大小姐蛮不讲理的耍赖脾气,火气十足:
“沈知砚,你赶紧帮我查到小包拯的家庭住址,我要去他家门口泼粪泄愤!
发完消息,她指尖敲着屏幕,一脸解气的模样。她向来被宠惯了,骄纵惯了,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唯独在沈知砚面前,连这种荒唐又蛮横的气话,都能撒得理所当然,毫不掩饰。
没过半分钟,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沈知砚的消息回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脾气还是这么冲,一点都没变。他对你严格,是打磨你的专业能力,是为你好,别胡闹。晚上下班我在楼下等你,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全都听你的,随便你挑。地址可以帮你查,但泼粪这种事,不准去。”
温舒然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他纵容的文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偷偷往上翘,心里憋了一整天的火气和委屈,瞬间就消了大半。
算了,看在沈知砚这么惯着她的面子上,暂且饶过那个铁面无私的小包拯
她收起手机,抬眼看向窗外庄重肃穆的外交部大楼,指尖轻轻摩挲着唇瓣,似乎还能残留着凌晨那个吻的温柔触感。
心里乱糟糟的,却又满是藏不住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