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砚心护舒然 温舒然 ...
-
温舒然洗漱完出来,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见里面笑语不断。
沈知砚坐在父亲身边,姿态谦和,说话却句句稳妥,从生意上的见解到温父感兴趣的话题,都接得恰到好处。温父本就对他极为满意,此刻更是相谈甚欢,母亲也在一旁笑着附和,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她站在门口片刻,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落座后,她全程沉默,一口东西都没怎么动,目光淡淡扫过沈知砚,心里只剩抵触。
饭吃到一半,温父放下筷子,看向她,语气威严不容置疑:“温舒然,考试的事,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考上了,随你折腾;考不上,以后家里的安排,你不许再推脱半句。”
这话听着是施舍,实则是笃定她不行。
温舒然刚要开口,就见沈知砚先一步轻声开口,语气诚恳,全然是站在她这边的意思:“伯父,舒然心里有自己的想法,逼得太紧反而不好。让她去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她心里也能甘心。您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多看着她,不会让她松懈。”
他说得自然,像是在帮温父规劝,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真的想给她争取这一次机会,想让她如愿。
温舒然却半点没领会到他的真心,只当他是在父亲面前装好人,一唱一和地拿捏她。
她心头火气直冒,嗤笑一声,冷冷瞪了沈知砚一眼,没再留任何情面,推开椅子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回房拎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她直接吩咐司机:“送我去别院。”
那才是她的地方,是她能喘口气的家。
车子一到别院,常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回来,立刻上前轻轻抱了抱她,语气心疼又温和:“小舒回来了,累不累?吃了吗?我给你做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不用了常叔,我吃过了。”温舒然摇摇头,眼底却多了几分坚定,“你帮我准备几本书,再帮我请一位专业外教,接下来我要全力以赴,好好备考。”
她不知道,沈知砚为了让父亲松口,私下劝了许久。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要靠自己,赢一次给所有人看。
住进别院的温舒然,彻底收起了所有娇贵脾气,把自己逼到了极致。
她太清楚外交部翻译官选拔的残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轮轮笔试、口试、模拟会晤、同声传译压力测试,但凡有一丝松懈,就会被直接刷下去。父亲认定她娇生惯养吃不了苦,旁人眼里也只是看她笑话,这一次,她只能赢,不能输。
别院的书房彻夜亮着灯,成了她唯一的战场。
天还未亮,窗外还是一片墨色,她就已经端坐在书桌前,雷打不动地进行晨读训练。标准的外交发音稿件循环播放,她戴着降噪耳机,一句句跟读、模仿,抠准每一个音节的语调、停顿、重音,练到口干舌燥、喉咙发哑,就抿一口温水,继续开口,直到口腔肌肉形成记忆,发音完全贴合专业译员的沉稳标准。
桌上堆起的资料比人还高,外交专业词汇、国际政治常识、经贸法律术语、各国国情概况,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别人背单词只是记释义,她要连词性、用法、外交场合的固定搭配、易混易错点全部刻进脑子里,一本牛津高阶词典被她翻得卷了边,标注的颜色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原本的纸页。
外教一对一的口试训练,严苛到近乎残忍。随机抽取时政新闻、外交发言稿、突发场景模拟,要求她三秒内启动口译,不能卡顿、不能修改、不能出现半点逻辑错误。一旦出错,外教就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一遍遍地复盘纠正,直到她能做到零失误流畅输出。
常常一场训练下来,她后背的衬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因为攥紧笔杆而泛出青白,脑子高速运转到发涨,却连歇十分钟的资格都不给自己。
同传训练是最难的一关,也是翻译官选拔的核心关卡。她戴着双声道耳机,一边听着源语播报,一边必须同步输出译文,耳朵、大脑、嘴巴要同时运转,分秒不能停歇。常常一练就是整整四个小时,中途不敢喝水、不敢起身,结束时耳鸣不止,眼前阵阵发黑,往椅子上一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就算累到极致,她也只是趴在桌上小憩二十分钟,定好闹钟,铃声一响,立刻洗一把冷水脸,重新坐回书桌前。
三餐被她压缩到最短,常常是常管家把饭菜端到书房,她一边翻书一边胡乱扒两口,热了又凉,凉了再热,一顿饭能吃整整一个小时。最爱吃的零食、精致的甜品、平日里喜欢的首饰衣裙,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素面朝天,穿着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浑身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韧劲。
常管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变着法给她做滋补的餐食,悄悄把夜宵放在门口,不敢打扰她分毫。
而远在公寓大平层的沈知砚,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所有情况。
他没有贸然打扰,只是默默做好了一切后盾。市面上最难找的内部备考资料、历届选拔真题集、专业的外交口译音频,会以最隐蔽的方式,经由常管家送到她的书桌上;她请的外教,是业内最顶尖、对外交部选拔体系了如指掌的导师,早已被沈知砚提前打过招呼,只专心教学,绝不透露半分他的安排;就连别院的安保、起居,他都悄悄安排妥当,杜绝一切外界的打扰,给她营造了绝对安静、无牵无挂的备考环境。
他从不去邀功,也从不露面,只是在深夜处理完工作后,站在窗边,望着西郊别院的方向,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
他知道她性子傲,不肯接受他的半分好意,便只能以这种隐秘的、不打扰的方式,护着她奔赴自己的梦想。
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天际泛白。
温舒然看着满桌的笔记和资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向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淬了火般的坚定。
这一次,她要凭自己的本事,撕掉所有人贴在她身上的“温家娇千金”标签,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他刚处理完一叠文件,手机里跳出来常管家发来的简短汇报——小姐还在书房,灯没熄。
沈知砚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身后传来推门声,伴随着一身慵懒气息的男人走进来,随手扯了扯领带。
“还不走?沈大投行家,为了个温家大小姐,连觉都不睡了?”
来人是顾西洲,沈家多年的世交,也是他投行最默契的合作伙伴。眉眼清俊,气质散漫,看着玩世不恭,手上却握着半个圈子的资源,做事却比谁都稳准狠。
沈知砚抬眼,语气平淡:“别胡说。”
顾西洲嗤笑一声,往沙发上一靠,目光玩味:“我胡说?全京城谁不知道,温舒然那小丫头娇纵蛮横,你还巴巴地帮她求温伯父松口,又暗地里给她铺路找资料,请最好的外教……你这哪是合作联姻,分明是养了只不服管的小野猫。”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里带了点认真:
“说真的,那姑娘性子烈,又敢拼,我倒是有点好奇。等她考完,要不介绍我认识认识?”
沈知砚眸色微沉,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别打她主意。”
顾西洲挑眉一笑,没再接话,只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而提起了最近圈子里悄悄传开的事。
“说起来,温伯父那边,最近可不太平。”顾西洲指尖轻轻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内情的了然,“外面藏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按捺不住,要往台面上凑了。”
沈知砚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显然已经知晓他口中所指何人。
“温振邦在外的那个私生女,叫温知予,是吧。”顾西洲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说起来,这女人倒是有点本事,温宏远外头养了不止一个两个,就她一个,能从一众莺莺燕燕里杀出来,精明、能忍、够狠,做事也利落,藏了这么多年,半点风声都没漏到温家主宅里去。”
沈知砚沉默着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眉眼温婉、却眼神暗藏锋芒的女人的模样。
就在上个月的一场私人商业酒会上,他见过这个女人。
彼时她没有攀附温家的名头,没有摆明任何身份,以独立投资人的身份出现在会场,穿着得体的礼服,谈吐得体,周旋在一众商圈大佬之间,不卑不亢,眼里全是不服输的韧劲,一门心思靠着自己谈项目、攒资源,拼得格外用力,当时他还多看了两眼,只当是个有野心的新晋创业者。
现在想来,哪里是自己打拼。
分明是前期自己拼了半天,撞得头破血流,始终摸不到顶层圈子的门槛,拼不出来出路,终于收起了那点可怜的体面,转头回来拼爹,要借着温家的血脉,光明正大地争抢本该属于温舒然的一切。
“之前在云山的私人聚会上,我见过她一次。”沈知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个时候,她还没摆明身份,一心想靠自己在圈子里立足,确实够拼。”
“拼是真拼,可惜,圈子的门坎,不是光靠狠劲就能跨过去的。”顾西洲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通透的凉薄,“自己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半点核心资源都碰不到,现在想通了,拿着温家的血脉当敲门砖,急着往台面上站。说白了,前期是没拼明白,现在才想起来找个靠山,要回来争家产、争地位了。”
他抬眼看向沈知砚,语气多了几分提醒:“温舒然还在别院一门心思备考,对外面这些糟心事半点不知情。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可不简单,心思深,手段也稳,摆明了是冲着温家的一切来的,往后,有的是热闹看。”
沈知砚眸色沉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缓缓收紧。
温知予。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管她有什么算计,有什么野心,但凡敢动到温舒然头上,敢打扰她安安静静备考,敢动她分毫,他都不会坐视不管。
办公室里只剩下咖啡凉掉的气息,两个身处商圈顶端的男人,都心照不宣地清楚,温家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