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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霹雳 斯人已别, ...

  •   章萍萍走了。
      像一阵风,吹过了他的少年时代,留下了满树的花香,也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夏侯冰,丢失了魂魄。
      曾经那个上课坐得笔直、次次考第一的少年,不见了。
      他缩在教室靠窗的角落,上课再也不抬头,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总是空洞地黏在操场的大白杨树上。作业本再也没交过,月考的卷子,大片大片的空白,名次更是一落千丈。
      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从苦口婆心到厉声批评,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木青云和张立看着他这个样子,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拉他去打球,他不去;拉他去练拳,他不动;拉他去镇上的馆子吃饭,他也摇头。
      他们都知道原因,章萍萍。张立更是后悔。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默默陪着他,怕他出事。
      夏侯冰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往镇邮局跑。
      每天放学,他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邮局,问有没有天门来的信。邮递员都认识他了,每次都摇着头说:“没有,小伙子,别跑了。”
      他没有受到过章萍萍的信。而写给她的信,一封封寄出去,又一封封被退了回来,信封上盖着鲜红的 “收件人地址不详” 的戳。
      他不知道她在天门的具体地址,只知道她父亲上班的科研所名字,可信寄出去,全都被退了回来。
      那些被退回来的信,被他用麻绳捆起来,压在书桌的最底层。他再也不天天往邮局跑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了。
      每一次的 “没有”,每一次的退信,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一下。他怕了,怕再一次的失望,怕再一次确认,她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
      大洪水纪元十六年的春天,霹雳舞的风潮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蔡州小镇。
      港台的录像带也传了进来,镇上的年轻人,几乎每个少年都能滑几步太空步,来几个机械舞的动作。镇西头的灯光球场,每天晚上都聚满了人,震耳的迪斯科鼓点,能飘出半条街。
      木青云看着把自己锁在屋里的夏侯冰,硬拉着他去了灯光球场。
      “冰子,别把自己憋死了!” 木青云推着他,“你看他们跳的什么玩意儿!你武术那么好,身体比他们灵活一百倍,你要是跳,肯定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夏侯冰站在人群外,看着路灯下跟着鼓点舞动的少年们,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木然而立。
      震耳的鼓点,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突然就被撞断了。
      他拨开人群,走进了圈子中央。
      音乐响起的瞬间,他动了。
      九年练拳刻进骨子里的身体控制力,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太空步滑得像踩在云上,机械舞的卡点精准到毫厘,地板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卡着鼓点的重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力量与张力。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他却像感觉不到累。他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全都砸进了每一个动作里。
      音乐停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与尖叫。
      夏侯冰站在圈子中央,微微喘着气。周围的掌声、欢呼、口哨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可他却没有半分喜悦,心里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外,想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想看见她笑着起脚,跟他说 “夏侯冰,你好厉害”。
      可人群外,只有茫茫的夜色。
      她不在了。
      ---
      从那天起,夏侯冰像变了个人。
      他成了镇上霹雳舞跳得最好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喊他 “冰哥”。
      他和镇上的混混混在了一起,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打架。曾经那个安安静静画画、站桩的少年,变成了镇上最出名的 “问题少年”。
      这是让木青云始料不及的。
      褚红梅看着他这个样子,偷偷抹了无数次眼泪。夏侯英气得摔碎了家里的碗,扬起手要打他,最终却还是放下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这孩子心里的坎,过不去了。
      ---
      第一次打架,是在镇中学的门口。
      隔壁班的男生,当着他的面,嚼着舌根,说章萍萍是跟野男人跑了,说他是被人甩了的可怜虫。
      话刚说完,夏侯冰就冲了上去。
      他像一头失控的豹子,把那个男生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眼睛红得吓人,浑身都是戾气,像要把所有的不痛快,都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木青云和张立冲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开。那个男生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夏侯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破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突然愣住了。
      这还是他吗?
      那个赵师父教他 “习武先习德,不恃强凌弱” 的少年,那个父亲教他 “温良恭俭让” 的少年,去哪里了?
      可那点愧疚,很快就被心里的绝望淹没了。他不在乎了。
      章萍萍都不在了,他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
      那天之后,他更疯了。
      打架成了家常便饭,喝酒成了日常。
      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喝醉,是在大白杨树下。
      他抱着一瓶从家里偷出来的杜康酒,一口接一口地喝,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生疼,却压不住心里的疼。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古人诚不欺我。
      他醉倒在树根下,对着白杨树,一遍一遍喊章萍萍的名字,喊着喊着,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醉酒的恍惚里,那根“线” 终于又压不住了。他不知道是执念导致的妄念,还是自己真的“看见”了。
      章萍萍坐在江南的教室里,窗外是潺潺的河道,她低头写着作业,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思念,像在想什么。画面清晰得像他就在她身边,连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伸手去碰她,画面却瞬间碎了。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浑身酒气,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他已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边界。
      也许两者皆有吧。
      也许,他只是执念太重了。
      母亲找到他的时候,天快亮了。她看着醉倒在树根下的儿子,看着他手里的空酒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把他背回了家,给他擦干净脸,换了干净的衣服。
      等他醒酒的时候,母亲坐在他的床边,眼睛红红的,看着他,轻声说:“冰儿,你爸年轻时也曾这样。失去了理想,回了家,就把自己放逐了,直到后来遇到我。”
      “娘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舍不得萍萍。可娘要告诉你,堕落是很容易的。
      你以后终会遇到你该遇到的那个人。
      但现在,你这个年纪更重要的是学习,是向上。分不清方向往下滑,一步就是深渊。可想要爬起来,却要花百倍千倍的力气。”
      “而且,你答应了她,要考上大学去找她。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找她?你拿什么去见她?”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他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里的心疼与疲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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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红尘炼心 #宿命感双向奔赴 #真实特异功能 #五十年成长史诗 洪水死劫里活下来的少年,带着一根能看见平行时空的线,踽踽独行五十年。 他见过无数种人生的可能,却唯独执着于那个白杨树下,和他许下约定的江南姑娘。 越看见,越执念;越执念,越痛苦。 直到五十年后,他站在白衣阁前,才终于读懂了这根线的真谛。 —— 红尘炼心,境由心生,你选择的方向,就是你的人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