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控 难逃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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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哭过之后，他依旧没能爬起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遇到该遇到的那个人，只是现在失散的这个女孩，让他丧失了所有向上的力气。
他明白所有的道理，但他现在只想发泄，只想扯断心里的那根“线”。
终于这个少年的疯狂，在夏夜的灯光球场里，彻底失控。
入伏后的蔡州小镇，暑气裹着淮水故道的沙土，闷得人喘不过气。
唯有镇西头的灯光球场，是整个镇子夜里最热闹的去处。
周边三个乡镇的七支霹雳舞队约好了在这里斗舞。
消息一散出去，半个镇子的年轻人都涌了过来。看台上挤得满满当当，吵嚷声混着录音机里震耳的迪斯科鼓点，能飘出半条街去。
夏侯冰带着他的舞队，踩着鼓点的重拍，一步踏进了球场中央。
对面的舞队领头的男生留着长发，穿着紧绷的喇叭裤，刚跳完一套动作，正叉着腰接受全场的欢呼。
看见夏侯冰独自站到场地中央，他嗤笑了一声，抬手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周围的哄笑声响起来。夏侯冰冷冷地刺了他一眼。
这人叫李浪，是镇上有名的混子，之前纠缠过章萍萍，被夏侯冰警告过，心里头一直不服气。
就在这时，双卡录音机里的鼓点陡然一转，重拍砸得震耳。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个动作是从指尖开始的。
他右手食指轻轻一颤，像有一道微麻的电流顺着指节钻了进去，指根、掌根、手腕、小臂、手肘、大臂，一节节跟着震颤。
肩峰猛地一顿，那股电流顺着脊椎往下走，一路沉到脚底。
原本稳稳扎在地上的双脚，竟像被电流推着，毫无征兆地往后滑出半尺。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第一声尖叫。
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双臂缓缓抬到胸前，左手往左平推，身体跟着往左横滑，右手往右回拉，肩背顺着拧转。脚下踩着侧滑步，动作潇洒利落。
鼓点越走越快，他的动作也跟着提了速。
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拉着，往后匀速滑去。
这是所有人都在学的太空步，可没人能滑得像他这样，稳得像扎了根，飘得像离了地。
全场响起是掀翻屋顶的欢呼与尖叫。
音乐的鼓点砸得越来越重。
他手掌猛地一按地面，腰腹往上一挺，竟借着旋转的力道直接接了个头转——
头顶顶着粗糙的水泥地，双腿直直伸向天空，像个飞速旋转的陀螺。
台下的木青云喊得嗓子都哑了。就连对面舞队的人，都看直了眼。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的瞬间，他身子猛地一转，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扎了个马步，双臂在胸前一合，再猛地向外打开，定格在那里。
全场静了一瞬。
紧接着，掌声、尖叫、口哨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站在场地中央，没有半分笑意，甚至没看台下沸腾的人群，只垂了垂眼，转身就往场下走。
释放完情绪，他只想赶紧离开这片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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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想躲，麻烦却主动撞了上来。
对方舞队的人输了比赛，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李浪一把摔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对着夏侯冰的背影骂了起来，脏话混着嫉妒，一句比一句难听。
更过分的是，人群里忽然挤出来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为首的人叼着烟，一步三晃地走过来，二话不说，一脚踹翻了他们放在地上的双卡录音机，“哐当”一声巨响，磁带从仓门里滑出来，被他一脚踩得稀碎。
“小子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吐了嘴里的烟蒂，“在我们的地盘上耍威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夏侯冰，忽然站住了。
那些骂声，那破裂的声音，像一根又一根的针，狠狠扎进了他早已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这大半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无处安放的思念，断了音信的绝望，求而不得的委屈，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束缚。
夏侯冰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充满血丝，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暴戾。
他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了过来。
叼烟的人看见他走过来，嗤笑一声，抬手就朝着夏侯冰的脸挥了一拳。
他侧身躲开拳头，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猛地往怀里一带，右肘狠狠顶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一声闷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摔在了水泥地上。
混战彻底爆发。
所有人都加入了混战。
可没人能近得了夏侯冰的身。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豹子，在人群里穿梭，出拳，格挡，顶膝，摔投。每一招都用了十成的力气，带着他积压了许久的所有情绪，狠狠砸在对方身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听不到周围的惨叫，听不到围观人群的惊呼，听不到木青云喊他“冰子别打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打，把所有的不痛快，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思念，全都打出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地上躺倒了一片。地上鬼哭狼嚎一片。
全场静得可怕，只剩下录音机还在滋滋啦啦地响着。
夏侯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混着血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的拳头还紧紧攥着，指节已经破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流。
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喧嚣停了，打斗结束了。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去了。可他预想中的痛快，没有来。
只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和空虚，瞬间从脚底涌了上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
此刻的他，比混子更像混子。
更让他难受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悔。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父母。父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失望透顶，他闯的祸，最终还是要父母来给他擦屁股。
木青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后怕：“冰子，没事吧？你刚才吓死我了，咱们赶紧走，等会儿派出所的人该来了。”
张立也赶紧捡起地上的东西，看着他流血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先去我家，我给你包一下手。”
夏侯冰没说话，任由他们两个拉着，挤出了围观的人群，往漆黑的巷子里走。
夏夜的风带着暑气吹过来，吹在他汗湿的衬衫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控，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挑衅的辱骂，不是因为那场斗舞的输赢。
是因为执念和绝望。
那股绝望的痛苦，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底，一天拔不出来，他就一天得不到安宁。
夜色越来越浓。夏侯冰被木青云拉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黑。
那根“线”，越扯越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