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雪 大雪纷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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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大雪
大洪水纪元十四年冬，寒假前。
蔡州的冬天来得早，刚进腊月，就飘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碎碎的，像盐粒，落在地上就化了，却把天冻得瓷实。
镇中学的水管冻裂了，教室里里的温度比外面还冷，同学们都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哈着白气上课。
可夏侯冰的心，比这腊月的天还冷。
章萍萍告诉他，她要走了。
那天晚自习后，雪大了起来，鹅毛似的，纷纷扬扬。
他们像往常一样，走到操场的大白杨树下。
雪落在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章萍萍靠在树干上，低着头，抠着树皮上那两个刻了快两年的名字，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夏侯冰先开了口，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章萍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夏侯冰，我要走了。下学期，我就不来了。”
夏侯冰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手脚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根“线”最近跳动的厉害，他似乎早有预感。
几个月前，他就 “看见” 过。
那天他靠在白杨树上，看着章萍萍在教室里读书的身影，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章萍萍背着包，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再也没有回来。画面一闪而逝，他当时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拼命压了下去。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爸妈在天门的工作稳定了，我在那边的学校也安排完了，我必须回去了。”
章萍萍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我不想走，我跟我爸吵了好多次，没用。”
夏侯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咙哑得厉害：“什么时候走？”
“放了寒假就走。”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两个人靠在白杨树下，谁也不说话，只有风雪穿过枝叶的呜咽声，像在哭泣。
天很冷，一轮巨大的月亮挂在树梢，雪光映着月光，把天地照得亮堂堂的。
章萍萍突然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朦胧：“夏侯冰，你会来找我吗？”
夏侯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少年的心第一次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用力点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会。”
“什么时候？”
“等我考上大学。” 他说，“我一定考去天门，去找你。”
章萍萍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少男少女还不懂什么男女之爱，只是懵懂地想紧紧地抱紧对方，以为抱紧了，就不会分开。
少年人的怀抱，不算宽阔，却足够温暖，足够让她暂时放下所有的委屈。夏侯冰僵硬地伸出手，紧紧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雪落在他的脸上，化了，混着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那你要好好学习。”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嗯。”
“你不许忘了我。”
“不会忘。”
“你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了白色。大白杨树下，两个少年人头顶着头，用最稚嫩的声音，许下了最郑重的约定。
他们都以为，只要约定还在，只要心里记着对方，就一定能跨过山高水远，在未来约定的某一天，再次相遇。
可他们都忘了，少年人的约定，最是真诚，也最是脆弱。时间和距离，是最锋利的刀，能把最深刻的思念，划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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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的雪特别多，特别大。
章萍萍走的那天，雪下了整整一夜，地上的积雪没了脚踝。
夏侯冰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站在了镇子口的公路边。
雪落在他身上，一层又一层，他像个雪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章萍萍来了。她穿着那件粉色的棉袄，背着大大的帆布包，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看见站在雪地里的夏侯冰，她的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
她跑到他面前，拍去他一身的风雪，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日记本，递给他：“给你的。我的日记，写着我每天的心里话。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夏侯冰默默接过日记本。他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他画了半个月的画，画的是月光下的大白杨，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给你的。”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到了江南，记得给我写信。”
“好。” 章萍萍用力点头，眼泪掉个不停，“我一定会给你写的。你也要给我写，不许偷懒。”
“好。”
远处传来呼唤，在喊她离开。章萍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就在她刚走到车边的时候，突然又飞一样跑了回来，磕磕绊绊，踮起脚，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烫得夏侯冰浑身一僵。
“夏侯冰，别忘了约定。”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我在天门等你。”
说完，她转身跑向了车。她摇下车窗，朝着他用力挥手，身影在漫天风雪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车开动了，慢慢驶离了镇子。
夏侯冰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还在下，把他整个人又埋了起来，他却感觉不到冷。额头上，她碰过的地方，还留着滚烫的温度。
他第一次有了痛彻骨髓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痛。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一花。
心底的那根“线”剧烈震颤，身体被牵引着漂浮起来，走进了一条斑驳的通道。
通道的一端，江南的一条小巷里，下着雨，他撑着伞，看见了章萍萍。
她穿着旗袍，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笑得温柔幸福。她看见了他，却像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
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他们，是他没能赴约的、另一种人生。
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的画面碎了。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树干，才站稳。
雪还在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十四岁的少年，站在漫天风雪里，第一次懂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他预感到，这场离别，会是永久。有些人，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他更不会想到，他写给她的信，会一封封被退回来，印上 “收件人地址不详” 的戳。
他和她的约定，会被时间和距离，冲得越来越淡，最终变成心底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而这段时间连续不断的在两个时空中的纠缠，让他接下来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节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