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呼兰河畔的狮子

3、罪孽的余温 第三章

　　第三章：罪孽的余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李默的眼皮。

　　他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块黑色的淤青还在。它没有消退，反而像是活物一样，随着脉搏微微起伏。那形状不再是简单的淤痕，仔细看，那分明是一只极其微小的、闭着的眼睛。

　　“这不是幻觉。”李默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火灾、警笛、还有那个在他脑海里回荡的苍老声音。

　　“火是净化的仪式。但这具身体的‘债’，还没还清呢……”

　　李默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疯狂地搓洗那只手。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但那块淤青却像是长在骨头里一样，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是“王强”。

　　李默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内容是昨晚半夜两点发的：“小李啊，听说隔壁着火了？那混混平时手脚不干净，你最近离他远点，别惹一身骚。还有，明早的PPT别忘了。”

　　李默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昨晚火灾发生时，他明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并且立刻睡死过去。王强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王强昨晚就在附近。

　　或者说，那个纵火的“局”，本来就有王强的一份。刀疤欠的高利贷，说不定背后就有这位国企经理的影子。在这个城市里，体面人和流氓，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李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他试着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平时那种唯唯诺诺的笑容，但镜子里的人却回给他一个阴森的表情。

　　那只手背上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

　　……

　　上午八点五十，国贸大厦后勤部。

　　李默像往常一样打卡，低着头走进办公室。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看到李默进来，他们立刻闭上了嘴，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探究和……恐惧。

　　“听说了吗？昨晚老街那边死人了。”
　　“是啊，那个刀疤，还有……还有一个女的。”
　　“警察说是意外失火，但我听说那女的死状特别惨……”

　　李默的脚步猛地顿住。

　　小雅没跑？她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昨晚他明明亲眼看着她拿着钱跑出去的！为什么她会死在里面？

　　“李默。”

　　一声低沉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那双细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李默。

　　“王……王总。”李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是三年来的本能反应。

　　“昨晚睡得好吗？”王强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问道，“我看你黑眼圈很重啊。”

　　“还……还行。”

　　“那就好。”王强拍了拍李默的肩膀，手掌的力度有些重，“那个PPT，打印出来放我桌上。另外，下午有个局，你跟我去一趟。有个大老板想见见咱们后勤部的人。”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大老板？后勤部从来都是边缘部门，哪来的大老板要见？

　　“好的，王总。”

　　李默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右手手背上的淤青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疼……好疼……”

　　一个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刀疤的声音。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李默惊恐地捂住右手。他闭上眼睛，试图屏蔽那个声音，但那段记忆却强行插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中，小雅并没有跑远。她拿着钱走到巷口，却被几个戴着面具的人拦住了。
　　“刀疤欠了龙哥的钱，想跑？没门。”
　　“把她拖回去，烧死他们，做成意外现场，保险金还能分一笔。”
　　那是王强的声音！虽然经过变声处理，但李默绝不会听错那个独特的语调！

　　李默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原来如此。

　　刀疤想杀人越货，王强想骗保灭口。他们是一伙的！小雅是两头受气的牺牲品，而刀疤的身体，也成了这场阴谋的祭品。

　　而自己，阴差阳错地夺舍了刀疤，放走了小雅（虽然她最后还是被抓回去了），然后放火烧了现场，无意中破坏了王强的计划，甚至可能替他们背了黑锅。

　　“呵……呵呵……”

　　李默突然低笑出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同事都诧异地看向他。

　　李默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往日的躲闪和卑微。他的眼底，隐隐有一抹幽光闪过。

　　既然你们把罪孽强加给我，那就别怪我收利息了。

　　右手上的剧痛还在持续，那是小雅的怨念，也是刀疤的不甘。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像是一团即将爆炸的火药。

　　他看向王强的办公室。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王强正在打电话，神情倨傲。

　　李默站起身，拿起打印好的PPT，走向王强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李默感觉右手上的那只“眼睛”彻底睁开了。

　　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臂，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空气里，像一条无形的蛇，爬向了正在打电话的王强。

　　王强突然打了个寒颤，手里的保温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

　　“哎哟！”王强惨叫一声，狼狈地跳起来。

　　李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王总，您的PPT。”

　　王强捂着□□，脸色铁青地瞪着李默：“你笑什么？！”

　　“我没笑。”李默轻声说道，“我只是在想，今晚的局，您打算让我‘见’谁？”

　　王强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知道什么？”

　　李默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强一眼。

　　那一瞬间，王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他在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下属眼里，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没什么。”李默放下文件，转身离开，“我去准备一下。”

　　走出办公室，李默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眼睛”似乎满意地闭上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今晚的局，不管是鸿门宴还是庆功宴，他都要去。因为他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一个比刀疤更有价值、更能接近权力核心的容器。

　　比如，那个即将在酒局上出现的大老板。

　　或者……王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