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呼兰河畔的狮子

2、烂泥里的哭声 第二章

　　第二章：烂泥里的哭声

　　李默握着那把水果刀，刀刃抵在女人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你……你疯了？”女人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淫邪和暴戾，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般的平静。

　　“我没疯，我只是……醒了。”李默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股刚刚平复的剧痛再次袭来。不是排异反应，而是一段强行插入的记忆碎片。

　　画面一闪而过：昏暗的城中村出租屋，女人蜷缩在墙角，身上带着淤青。刀疤——这具身体的原主，正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嘴里骂着：“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没钱就去接客！”

　　李默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到了更多。这个女人叫小雅，原本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给赌鬼父亲还债，被刀疤骗到了这里。她被没收了身份证，被关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每天遭受毒打和凌辱，被迫去附近的发廊“上班”。

　　她不是同谋，她是猎物。

　　李默看着眼前这张涂着劣质口红、眼神惊恐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刀疤残留的暴虐欲，和他自己作为受害者的同情心在剧烈撕扯。

　　“滚。”李默松开了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小雅愣住了，她似乎没听懂。以前这个时候，刀疤只会变本加厉地施暴。

　　“我说，滚。”李默指了指大门，“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小雅浑身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不敢问为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就在她经过李默身边时，李默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小雅尖叫一声，以为又要挨打。

　　李默从口袋里掏出刀疤的钱包，抽出里面的一叠现金，大概有两千多块，硬塞进她手里。

　　“去买张票，回老家。别再回来了。”

　　小雅拿着钱，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李默，嘴唇哆嗦着，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李默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

　　夺舍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刀疤的记忆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不断涌入。他看到了刀疤小时候被虐待的场景，看到了他第一次杀人的快感，看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憎恨。

　　“原来……你也只是个可怜虫。”李默喃喃自语。

　　这具身体里充满了怨气。这种怨气如果不发泄出去，就会反噬宿主。

　　李默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凶恶。他试着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像是一张裂开的面具。

　　他需要处理掉这个“现场”。

　　如果小雅跑了，刀疤明天醒来发现人不见了，钱也没了，一定会发疯。到时候警察找上门，李默的本体也会受到牵连。

　　必须制造一个完美的“意外”。

　　李默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罐的阀门。他又回到卧室，将床单扯下来，浸透了桌上的半瓶白酒，铺在床边。

　　他拿出刀疤的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里面有很多名字：王总、张哥、李默……

　　看到“李默”两个字时，李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那是他自己。在刀疤的备注里，他是“软蛋小李”。

　　李默冷笑一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软蛋小李”：

　　“明天把那份采购单给我送过来，少一个螺丝我就弄死你。”

　　发完短信，他将手机扔在床上，点燃了床单。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窗帘。

　　李默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火光中，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切断与这具身体的联系。

　　夺舍是有时效的，尤其是第一次，强行停留太久会导致灵魂无法剥离。

　　“再见了，刀疤。”

　　李默的意识开始上浮，那种灵魂被硬生生从□□里拔出来的剧痛再次袭来。

　　……

　　“呼——！”

　　李默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

　　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房间里很冷，但他浑身都是汗。他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疯狂地洗脸。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但最让他恐惧的是，当他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倒影……似乎慢了半拍才抬起头。

　　“是幻觉吗？”李默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隔壁。

　　李默冲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隔壁那间属于刀疤的屋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消防车和警车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在围观，指指点点。

　　“听说是那个混混欠了高利贷，被人寻仇了。”
　　“太惨了，听说里面还有个人……”

　　李默的心脏狂跳。

　　他明明放走了小雅，为什么里面还有人？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那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个沙哑、阴毒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不是他的声音，也不是刀疤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苍老、更加邪恶的声音——

　　“做得好……火是净化的仪式。但这具身体的‘债’，还没还清呢……”

　　李默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的淤青，形状像极了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那本古书说的“阴食”，吃的不仅仅是别人的身体，还有别人的罪孽。

　　而他，刚刚替刀疤背下了杀人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