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呼兰河畔的狮子

1、阴食 民间传说

　　第一章：阴食
　　晚上十一点，滨海市国贸大厦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夜色中。
　　后勤部的办公室里，李默盯着电脑屏幕，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涂了一层尸油。
　　“李默，那个PPT还没改好？王总明早要是看不到，你就自己滚蛋！”
　　半小时前，部门经理王强临走前发来的微信语音还在脑海里回荡，那尖锐的嗓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李默没有回复，他只是机械地敲击着键盘。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断裂的神经。
　　在这个单位三年，他活成了一条狗。被抢功劳、被甩黑锅、被当成情绪垃圾桶。他试过反抗，换来的却是更变本加厉的孤立。
　　“如果……如果他们消失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默收拾好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公司。为了省钱，他住的地方在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斑驳的墙壁渗出潮湿的霉味。李默路过一个旧书摊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书摊看起来很新，仿佛刚刚摆出来，但摊主却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瘪老头，正对着虚空发呆。摊位正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本黑皮线装书。
　　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只诡异的、仿佛在流血的竖眼。
　　“它在等你。”老头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肉在摩擦。
　　李默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皮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少钱？”
　　“不要钱，只要命。”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或者说，只要你肯吃下它。”
　　李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没有放下书。那种被压抑了三十年的渴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付了十块钱，抓起书转身就走。
　　回到出租屋，李默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他翻开那本黑皮书。书页不是纸，摸起来像是某种鞣制过的人皮，温热而滑腻。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蚯蚓，但他竟然能看懂。
　　“魂不守舍，借尸还魂。吞其怨，食其忆，方可久居。”
　　这是一门邪术。
　　书中记载，夺舍并非简单的灵魂置换，而是需要一种名为“阴食”的媒介。施术者需将自己的意识化作捕食者，顺着目标的影子爬进去，吞噬对方的灵魂。
　　李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向墙壁。
　　隔壁住着一个叫“刀疤”的混混，平日里酗酒闹事，昨晚还因为噪音问题差点打了他。
　　此时，隔壁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女人的尖叫声。
　　李默深吸一口气，按照书中的指引，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镜子上。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意识开始下沉，下沉……
　　那种感觉就像掉进了冰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变得浑浊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啤酒和汗臭味。
　　他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抓着一瓶啤酒。视线低垂，他看到了一双布满纹身的大腿，还有一道从脖子延伸到锁骨的狰狞伤疤。
　　这是刀疤的身体！
　　成功了？
　　李默狂喜，试图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滚……滚出去……”
　　一个嘶哑、怨毒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这不是幻听。李默惊恐地发现，这具身体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原本属于刀疤的潜意识正在疯狂反扑。
　　“这是我的身体！你这个废物！滚出去！”
　　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脑浆里搅动。这就是夺舍的代价——排异反应。原主的怨念像病毒一样试图绞杀入侵者。
　　李默死死咬住牙，脑海中浮现出那本黑皮书上的第二段咒文。他必须在精神上彻底碾碎对方，否则自己会被困死在这具躯壳里。
　　“闭嘴！”李默在意识空间里怒吼。
　　他想象自己是一头野兽，扑向那个试图反抗的虚影。那虚影是刀疤的样子，满脸惊恐。
　　撕咬、吞噬。
　　随着脑海中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股剧痛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李默——或者说现在的“刀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粗糙的大手，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那笑容僵硬、阴冷，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眼神迷离又凶狠：“死鬼，刚才你在跟谁说话？是不是想独吞那笔钱？”
　　李默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那是刀疤昨晚的计划：抢劫，杀人，分尸。
　　李默看着那个女人，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伸手握住了那把刀，然后反手握住女人的手腕。
　　“我在跟我的新身体说话。”李默用刀疤那沙哑的嗓音说道，“它说，它饿了。”
　　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浑浊的醉鬼，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深渊怪物。
　　李默低下头，在女人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我只是想借你的身体……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