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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找工作 “看来许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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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沈先生?”
有些陌生的呼唤伴随着敲门声响起,沈惠生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他茫然地看向卧室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谁。
是那个可疑的,和任务有关系的,长得很好看的流浪汉。
昨晚思考入神,他竟直接睡着了。
沈惠生慢吞吞地走过去打开门,探出一个头,问:“什么事?”
许竞开开朗道:“已经7点了。”
沈惠生点头:“7点了,所以呢?”
这人什么毛病啊,早上7点不是非常合理的熟睡时间吗?
许竞开继续开朗:“该上班了!”
上班?谁会在早上7点就出门上班啊!
沈惠生张口就要反驳,一些奇怪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他之前,为了在帅哥面前立贫穷却努力的出租屋丽人人设,好像自称每天朝六晚十勤勤恳恳打工来着。
“哦,对,我要上班。”为了维护自己在许竞开面前的威信,沈惠生不情不愿地承认了。
他拍拍许竞开的肩表示感谢,就准备出门假装工作。
“等等!”
沈惠生回过头,许竞开站在原地,姿态莫名扭捏。
“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他礼貌地笑着提议:“或许老板还需要一个新员工?”
……
沈惠生鬼迷心窍地答应了,领着许竞开就往自己打工的杂货店走。
杂货店开在黑市里。
白天的黑市,一切的喧嚣和混沌都被日光驱散了。
零星的霓虹灯牌还亮着,红的黄的蓝的微弱的光,颤颤巍巍地在日光下闪动。
沈惠生熟门熟路地绕进巷子里,面不改色地踩过地面的酒液和药渍,看它们黏着了鞋底的灰,又随着他的脚步附上下一块洁净的砖,留下浅浅的肮脏印记。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转过身一看,许竞开穿了那件蠢得要死的T恤,像个误入此地的游客一样左顾右盼,差点儿被一具横在街边不知生死的躯体绊倒。
沈惠生揪住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拎回来。
许竞开踉跄着撞到他身前,领口被揪得皱巴巴的。沈惠生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胸前布料折起的印子。
“没见过这些?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这话问的随意,沈惠生的目光却不随意,紧紧盯着许竞开的一切反应。
“中心城之外的地方。”许竞开接着他的动作抚平衣领的褶皱,回答得很自然。
“中心城之外?中心城之外不都是废墟?”沈惠生不信。
“更远一点,”许竞开说,“也不在联邦境内。”
沈惠生偷偷白他一眼。
“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不在地球了?”
许竞开还没来得及反驳,沈惠生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后颈。他的掌心干燥,触感并不惹人厌烦,指尖轻轻地搭上许竞开的颈窝。
沈惠生把他按低了几寸,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看来许先生是不是人类这一点,现在也要存疑了。”
许竞开抵住他的肩膀,微微后仰,强行与他拉开距离,认真道:“我从不说谎。”
“面试的时候还是说说谎吧,老板要求不低,”沈惠生松开他,转身带路,“你那履历太可疑了,他不一定买账。”
许竞开忙不迭跟上:“那我该说些什么?”
“热情周到,眼明手快,诚实守信,细致耐心……”
许竞开暗自记下。
“这些品质都不需要。”
许竞开:?
沈惠生转身,认真地传授经验:“只要表明你身体强健,武力值高,最好再暗示他你会一点隐蔽的身法。”
“为什么?”许竞开疑惑。
“用来更好地服务顾客,和售后。”
“哦……”许竞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这下反而有些为难:“但我并不是很擅长这些。”
“没关系,你一定会被录用的。”
“这么笃定?”
沈惠生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因为我一眼就看出来你的潜力。”
【因为你已经给老板发了信息!】
哈哈,是又怎样。作为高贵的店长,这间破店里唯一的正式员工,他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闲谈间,两人已在杂货店门口站定。
许竞开仰起头,沉默了。
“这是……”他不太确定地伸出手,指着那个东西,“一堵墙?”
面前严丝合缝地嵌在门框里的,是一整块银灰色的金属。它通体光滑,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钥匙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地反着光。
沈惠生习以为常:“这就是门,老板设计的,综合了他异于常人的建筑审美和极度脆弱的身心安全感。”
许竞开盯着那块与周围墙面浑然一体的金属块,思考了片刻:“……但这要怎么开?”
沈惠生给他一个手势,示意他保持保持安静,然后转回身面向那块金属,气沉丹田。
“张羽乘风!”
这声呐喊中气十足,在狭窄的巷子里几乎有了回音,许竞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惠生缓了口气,继续喊道:
“张羽乘风!开门!我给你招了个人!”
不等他再喊下一声,那金属块便从中线裂开,生出一道笔直的缝隙,两块金属分别向两边分去,门后的杂货店现出原貌。
沈惠生偏头看了许竞开一眼,朝他抬了抬下巴,率先一步迈了进去。
“店就在这里面,怎么样?”
许竞开慢慢地环视着四周。
人类手指参差不齐地随意搁在货架上,肉色的关节被透明鱼线挂在墙面,一罐罐浑浊的福尔马林泡着眼球状的东西。
他心里一惊,几乎有了逃跑的冲动。冷静了几秒,他最终决定相信沈惠生。
许竞开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斟酌措辞,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容易冒犯雇主的词语:“很有艺术感。”
沈惠生揶揄地笑了一声,抱臂靠在货架旁:“我以为你会嫌弃呢,这里很脏,也很旧,不是吗?”
许竞开:“当然不……”
否认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阵刺耳的滚轮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带新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在一起诋毁我的心血吗?真不客气啊,惠生。”
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许竞开循声望去,立刻收取了今天的第二次震惊。
老板……是躺着出来的。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浑身上下被各种金属和义体零件密密地包裹着,连整张脸都覆满了拼接的金属外壳,只有眼眶中间伸出两根线,连接着两颗看上去沉甸甸的金属制义眼。他姿态安详地躺在一张带轮的床上,从室内一路平移至二人面前。
他抬起手,操控床头的方向转动了一下,使他自己仰面的脸恰好倒着正对二人低下的头。两颗金属眼球在眼眶里自转了一百八十度,阴恻恻地从下往上盯着沈惠生。
“新员工在哪儿?”
沈惠生:“眼睛还没瞎掉的话你应该看得见他。”
金属眼球转向许竞开,缓缓地伸缩着。
许竞开顿觉后背发麻,他强迫自己对上那张倒着的金属脸,竭力抑制逃跑的冲动:“您好,我是许竞开,来应聘夜班店员。”
张羽乘风眼球转动一周,扫描似的看过许竞开,又缓缓合上大概是眼皮的金属片。
他就这么闭着眼说:“行,你被录用了,今天晚上就……”
“等等!”沈惠生突然出声。
张羽乘风睁开一边眼,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不是你让我……”
不等他说完,沈惠生突然暴起,一脚踢上移动床的侧面,床体带着张羽乘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员工休息室的方向高速射去。沈惠生也闪身入内,“砰”的一声用力甩上门。
动作之剧烈,掀起一片浮灰,独留许竞开在飞扬的尘土中茫然无措。
……
休息室内。
床头狠狠撞上唯一一面没堆杂物的墙,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床体回弹,张羽乘风全身的零件一齐震颤,嗡嗡作响。
沈惠生反手把门锁死,两步上前,一拳捶上床边的控制按键。床的上半部抬高,托起张羽乘风的上半身。
他抬腿踩上床边,抵住张羽乘风的侧腰,右手从工具架上顺手拔出一把锉刀,寒光一闪,直指那张冷冰冰的金属脸。
“你什么意思?”
张羽乘风岿然不动:“不是你让我‘一定一定要录用他’吗?”
他手腕一转,虚拟屏幕从床头的投影□□而出,悬在半空。还在颤动的金属手指发着抖指向沈惠生早上发的消息。
“我让你录用他……是这么录用的吗?”沈惠生怒意未减。
他离开床,在屋里凌乱地转了两圈,又冲回来,锉刀换手,尖端抵住张羽乘风的肚子。
沈惠生用谴责的目光逼视着床上的人:“面试呢?免费试工呢?你就这么直接录用他了?”
锉刀又回到金属脸上。
沈惠生咬牙切齿:“我记得我当初可是过了三轮面试还给你打了一个月白工啊。”
张羽乘风似乎全然不惧锉刀的威胁,镇定非常,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慌张,甚至有几分真诚:“这不是成就了你今天超然的地位嘛。”
“别扯闲话,现在,出去,面试他!”
沈惠生收起锉刀,最后威胁道:“我经历过的,他必须也经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