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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谜一样的短剧艺术 他是被人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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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惠生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人,脑子飞速转动。
是巧合,还是这人真有什么问题?
他眯了眯眼,决定试探一下。
这一次,沈惠生故意没有用合租相关的措辞伪装,照着系统面板,一字不改地念出了下一句台词:“难道不是吗?三年之内,连赘六家,说你是二手货,都是在夸你了。不是为了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每说一个字,他都紧紧盯着许竞开,不放过任何的可疑反应。
许竞开彻底没有了笑容,那张俊朗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间消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惠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冷笑出声。
“你觉得是,”他说,声音依旧冷冰冰的,“那就是吧。”
沈惠生飞快地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反问,通过。
嘲讽,通过。
冷笑,通过。
自暴自弃地承认,通过。
连续四个判定,全部通过。
许竞开的反应,与剧情中的“赘婿”几乎一模一样。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踩在了任务的要求上,分毫不差。
沈惠生咬住下唇,焦躁地磨了磨牙。
一次两次是巧合,四次五次呢?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汉,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复刻一个他从未看过的剧本?除非……
他向下翻了翻系统面板,只剩一轮对话,这次任务就结束了。
事已至此,先做完这个任务,把能量弄到手,回头再来调查许竞开身上的异常吧。
迅速计划好,沈惠生从沙发上站起身。
“既然你承认了,就不要再废话。”
他双手环抱,语气冷硬,力求速战速决。
“经历过合租的你已经脏了,不配和我谈平等的关系。”
“不值钱的二手货就该有二手货的待遇!”
说罢,沈惠生冷酷地转过身,似乎对身后人的想法全然不在乎。
他维持着环臂而立的姿势,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内心却已经开始用头撞墙。这么多任务做过来,他还是不能习惯这些发癫的台词,太尴尬了。
好了,还差最后一步,引导许竞开说出赘婿的那句对白。他侧过脸去,自以为隐晦地观察许竞开的表情,却突然发现氛围不对。
原本缩在小板凳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许竞开比沈惠生高出小半个头,此刻他垂着眼睛看过来,那温和乖巧,还带着几分刻意引诱的表情不知去了哪里,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惠生,眼神幽深难测。
沈惠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说得对,二手货确实不值钱。”许竞开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沈惠生继续踉跄着后退,系统也一时说不出话。
“但如果所谓的二手货,其实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呢?”
他停住脚步,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希望你不会后悔。”
……
四下皆寂。
沈惠生木着脸,已然被雷到失去表情。
犹豫片刻,他壮着胆子重新看向许竞开,组织了一下语言,问:“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许竞开已经收起了那副冷峻中带着邪魅的诡异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无害。
他抬手整了整头发,挺羞涩地说:“啊……这是短剧艺术的一部分。”
短剧艺术,吗?
沈惠生面露难色,嘴唇无助地蠕动。
“刚刚突然兴致上来,演了一段,”许竞开腼腆地笑了一下,“没吓到你吧?”
沈惠生在脑子里迅速地复盘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僵硬地摇了摇头。
他迟缓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奇怪的名词:“短剧艺术,究竟是什么?”
反正也没人知道,许竞开心安理得地胡编乱造:“所谓短剧,就是截取生活中鲜明且强烈的情感表达,再以简短的表演集中体现出来。”
“比如说刚刚,我就是在重现我的同学顾北辰第六次结婚当晚的精彩场面。”
沈惠生发现疑点:“他结婚当晚,你也在场?”
许竞开:“……”
大意了,太着急解释,忘了这一茬。
刚刚沈惠生说出的所谓合租规则,与他猝死前正在拍摄的赘婿剧本高度重合,他本想借这一出戏试探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穿越后的奇遇。
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了。
许竞开强行解释:“我从门外探听到的。”
“作为一个短剧表演艺术家,必须具备从生活中汲取灵感的技能。”
“当林雨薇气势汹汹地把顾北辰拉进房间里时,我敏锐地察觉到有素材可以收集,于是迅速跟了过去。”
“就是这样。”许竞开编完,坚定地点点头。
沈惠生狐疑地看着他:“林雨薇是谁?”
许竞开镇定自若:“顾北辰的老婆。”
沈惠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许竞开的表情坦荡而真诚,眼睛里没有半点动摇。
“……行。”沈惠生说。
【完全不行啊!!!】
系统的咆哮声突然响起,音量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倍,吓得沈惠生一个哆嗦。
【他最后那几句话,和任务剧情里的台词一个字都不差!一个字都不差!!】
这是沈惠生第一次听到系统用这种语气说话,它显然急了。
【顾北辰是何人?林雨薇又是何人?他们凭什么能窥探到我的任务信息!!】
“安静。”
沈惠生在心里喝止它,皱了一下眉。
任务剧情已经走完,他顺势将话题转回正常的合租事宜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对我说的几点有异议也可以提。”
许竞开明显地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还是提了一点:“我们是不是没谈具体的租金?”
沈惠生笑了下:“等你挣到钱,再谈房租的事吧。”
在那之前,他就当是养个流浪汉,给自己积积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转过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沈先生。”
沈惠生回头。
许竞开很感激地对他笑了一下,看得沈惠生有些恍惚。
“谢谢你。”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眼前交叠,那个意味不明的冷笑又在脑中浮现,沈惠生一阵恶寒,没做任何回应,转头就跑回卧室,用力地甩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紧,沈惠生靠在门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老旧顶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顾北辰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系统冷笑一声:【必然不是!】
“那他是怎么知道台词的?”
系统依旧笃定:【我不知道!】
该死的人工智障不知道就不要抢着说话啊!
沈惠生正色道:“别贫,我们正经分析一下他的可疑之处,你先说。”
系统一直是一副仗着沈惠生不敢不做任务而有恃无恐的样子,这下被触及了根本,头一次表现得这么惊慌。
它显然对许竞开意见很大。
【被宿主百般刁难却无半句怨言,有违常理!】
沈惠生虽有些不爽,但还是赞同道:“确实。”
【面对宿主发癫般的异常行为丝毫不惊讶,不符人情!】
沈惠生嘴角抽了抽:“别趁机把我一起骂进去。”
【随口说出和任务台词一字不差的话,天理难容!】
沈惠生这次没有回答。
他放松了身体,无力地倒在床上,看着家徒四壁的卧室,渐渐陷入沉思。
其他的疑点都可以用许竞开本人性格如此来解释,任务台词这一块,确实是怎么都说不通。
“二手货”和“古董”的比喻,出现在任务台词里或许平平无奇,由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出来,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许竞开显然和系统触发的任务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沈惠生却没有任何办法去探究。
毕竟,别说他了,就连系统自己,也不清楚这些奇怪任务的来历。
——
沈惠生与系统的渊源,要从很久之前讲起。
那时候的沈惠生还不用住在拥挤廉价的下城贫民窟,为鱼龙混杂的黑市小店打工,也还没有习惯使用暴力解决问题,每天浑浑噩噩想着怎么挣到明天的饭钱……
他在中城出生,也在中城长大,努力考上了联邦理工学院,本该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优等毕业生,开启一段充满希望的人生旅程。
他会去追求一些天真而宏大的愿景,去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或许,还会遇到一些罗曼蒂克的,值得在数十年后依然拿出来反复回味的激情。
但这一切都随着一次实验室事故化为乌有了。
“事故”这个词很微妙,它让整件事听起来像是偶然,像是意外,像是一个可以被避免的失误,但沈惠生心知肚明,他就是被人故意坑害的。
他想不起爆炸前的事,也不清楚自己对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色数据盒做了什么,唯一残留在脑海中的画面,只有爆炸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蓝光。
光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字符,一串连着一串,互相纠结缠绕着从他眼前迅速掠过。
他被那奇异的景象吸引,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感受到了左眼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记得自己跪在实验室的地上,手指颤抖着捂住左半边脸,身前的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是一片漆黑。
再醒来时,是在校医院的检查床上。四下无人,只有几张不知何时送来的纸。
一张是学院的劝退通知书,措辞客气地请他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学校范围内。
一张是赔付实验室损失的天价账单,金额大到他用仅存的右眼数了好几次才弄明白数位。
一张是印着他名字的,名为迁移实则就是流放的下城旅行券。
还有一张写着一家诊所地址的纸条,不知被谁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那一天,沈惠生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中城的居民身份,失去了他所期待的一切未来,只剩下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安静地蜷缩在他大脑角落里的小东西。
系统后来告诉他,这东西是一只病毒。
会弄死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