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演短剧在赛博贫民窟苟命》零叁壹柒

2、猝不及防的任务 是小众艺术

　　小众传统艺术家许先生灰溜溜地去拖地了。
　　在能独立挣钱付租金之前，他都必须包揽整个公寓的清洁工作来代偿。

　　沈惠生乐得清闲，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左眼眶里的义眼开了节能模式，灰蒙蒙地放空。

　　系统的声音幽幽地钻出来：【其实，你捡他回来，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突发善心吧？】

　　沈惠生歪着身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通讯器屏幕，理直气壮地问：“我不像好人吗？”

　　【不像。】系统斩钉截铁。

　　被系统噎了一下，沈惠生也不恼。

　　他今天心情不错，便多了几分耐心：“你就当我是发了善心吧，做了太多坏事，偶尔也要给自己积积德。”

　　【哼，我看你分明就是……】

　　“什么？”系统向来有话直说，难得有这种吞吞吐吐的时刻。

　　【昨天晚上他从桶里爬出来的时候，你的眼神很不清白哦。】

　　“你看错了。”沈惠生平静地否认。

　　系统却不吃这一套。

　　【我看得到你的想法，别想骗我。你就是被勾引到了吧！】

　　它钻进沈惠生的义眼里，一边调侃一边把他的瞳色胡乱地换来换去。

　　沈惠生没发觉它的动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侧过身，往阳台的方向看去。
　　许竞开正站在客厅角落，神色严肃地跟墙角的顽固污渍较劲。

　　他把衬衫袖子卷了上去，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结实有力却不过分壮硕。腰腹的肌肉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随着他拖地的动作若隐若现。

　　大概是沈惠生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了，墙边的人忽然察觉到什么，动作一顿，转过头来，正好撞进他的眼里。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瞬，许竞开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对沙发上的人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干净净，温和无害。

　　沈惠生眯起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转身时，动作放慢了几分，刻意对着他展示了一番优美的肩颈线条，然后才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地继续拖地。

　　沈惠生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你光会打趣我。这位许先生，似乎也没那么清白啊。”

　　他抬起手，对着墙角挥了挥。许竞开立马搁下拖把，小跑过来，撑着沙发扶手俯下身。

　　“怎么了？”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

　　沈惠生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不用那么较真，老房子了，有些脏东西弄不掉的。”

　　“哎，好，”许竞开点点头，“我待会儿再简单拖一下就结束。”

　　沈惠生“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刷通讯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惊觉身边的光线不太对。有一片阴影，一动不动地停在他右手边，许竞开还站在那里。

　　“有什么事吗？”沈惠生抬起头。

　　许竞开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说：“你这义眼好酷，是定制的吗？”

　　沈惠生茫然了一瞬，抬手拿通讯器的屏幕映了一下。黑色的平面上，七彩的弧光正在他的眼眶中极尽招摇地流转，红橙黄绿青蓝紫，循环往复，他的左眼现在十分像一个廉价的彩虹灯球。

　　一看就是系统在作妖。

　　“滚回我脑子里呆着！”

　　他在心里怒骂了一顿系统，手动把义眼调回蓝色，理了理表情，才又淡淡地看向许竞开：“没什么特别的，随便装的二手货。”

　　话音刚落，脑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这声音太熟悉了，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场灾难的开端。沈惠生瞬间不再轻松，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情绪也紧绷起来。

　　【检测到关键词“二手货”，触发任务「逆袭赘婿：结婚六次后我走上人生巅峰」】
　　【任务描述：你结婚啦！但你的新婚对象是一个被退过好几次婚的废物，听说他懦弱无能、贪得无厌，入赘你家是图谋你的财产。你对此很不满，决定在新婚之夜给他一个下马威。】
　　【任务要求：请与新婚对象“约法三章”，羞辱对方为“不值钱的二手货”，并放出狠话】
　　【目标人物（赘婿）：许竞开】
　　【宿主快开始新的任务吧！】

　　沈惠生一路听下来，噎住两秒，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次怎么这么快？”
　　他咬着牙悄悄询问系统：“你不是要等什么数据交互吗？”

　　【不知道，反正任务触发了。】
　　【恭喜你！解锁了新的触发方式：关键词触发。】
　　【需要我帮你颁发一个成就吗？】

　　沈惠生撇撇嘴，没心思配合它的玩笑。他垂下眼神，兀自盘算着。

　　这次任务来得太突然，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他需要一套说辞，把那些见鬼的“新婚”“赘婿”台词包装成勉强能入耳的人话。
　　任务要求的判定并不严格，只要情感色彩大致不变，对某些特定词汇进行替换甚至删减，都能蒙混过关。

　　问题在于——这不是他的独角戏。
　　他需要巧妙地，把许竞开引入这个情境内，做出符合“赘婿”人设的反应。

　　有点难。

　　沈惠生咬着下唇，神色恹恹地靠在沙发里，脸色不太好。

　　许竞开还站在一旁，他看着沈惠生的表情从温和变得冷淡，又从冷淡变得烦躁，心里不免有些慌。是刚刚那个关于义眼的问题冒犯到他了吗？

　　安静的时间有些久了，他抿了抿唇，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道歉，沈惠生忽然开口了。

　　“我们来谈谈……合租的事吧。”

　　许竞开愣住了。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做家务抵租金吗？

　　“怎么，”沈惠生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慢，“你想一直被我收留，就这么免费住在这儿？”

　　许竞开理解了，这是要谈以后的计划，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他立刻直起身，左右看了看，从墙角搬来一只折叠凳。凳子腿有点歪，他好不容易放稳了，才规规矩矩地坐下来。
　　他曲着一双长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仰视着沙发上的沈惠生，神色认真：“你说吧。我听着呢。”

　　折凳很矮，许竞开坐下来之后比蹲着高不了多少。客厅的灯在他头顶投下一圈暖光，睫毛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神色，显得过分温驯。

　　沈惠生用舌尖顶了顶脸颊，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任务本身上。
　　不如就把婚后约定直接改写成合租条约吧，毕竟形式上也没多大差别，不也是两个人一起生活吗？

　　打定主意，沈惠生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面带微笑看向许竞开，就要开口说出第一句台词。

　　【注意：宿主扮演人设为“冷若冰霜大小姐”，当前表情ooc了。】

　　事儿真多。

　　沈惠生的微笑僵在嘴角。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重新收拾好表情，然后迅速切入角色。
　　他慢条斯理地翘起腿，双手交叠环抱，下巴微微扬起，冷冷地瞥了一眼许竞开。

　　许竞开显然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他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我……又有哪里做错了吗？”

　　不，你没有错，错的也不是我，而我们却要为这不知道谁的错付出代价，在破烂出租屋里热演豪门心事。

　　沈惠生收起心中的悲凉，压低声音：“只是必要的约法三章。”

　　许竞开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笑容又回到他脸上。

　　“那就好。”

　　沈惠生几乎要尖叫出声。

　　这人怎么能这么配合，他要演不下去了！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许竞开那张仿佛全心全意信任他的脸，转而盯着系统面板上浮现的字幕，照着念出第一句台词。

　　“第一件事。婚，”他猛地咬住舌尖，“……合租后，我们不同房。”

　　这话很突兀，也很生硬，许竞开有些迷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沈惠生无暇回答。

　　因为下一句雷霆台词已经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视线，一行字静静地浮在面板中央，蓝底白字，理直气壮，霸道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的目光在系统面板和许竞开的脸上来回飘移，嘴唇动了动，又犹豫地合上。许竞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根微红。

　　嗫嚅良久，沈惠生咬了咬牙。

　　凭着多次任务磨炼出的强大韧性，他终于坚强地念出了这句台词。

　　“难不成你觉得，有过……经历的脏男人，能有资格和我睡一张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酥麻的痒意从心脏出发，沿着肋间神经一路窜到指尖。沈惠生觉得那只可恶的病毒大概真的已经从大脑里爬出来了，顺着血管在他全身乱窜。即使他已经刻意隐去了最核心的字眼，对刚认识一天的半陌生人说出这种话，还是太超过了。

　　他强撑着绷住冷若冰霜的表情，偷偷观察许竞开的反应。

　　许竞开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着，安静地仰视沈惠生，若有所思。

　　沈惠生脸颊微红。

　　他语速加快，几乎是抢着往下说，生怕许竞开反应过来质问他：“第二件事，我们对外宣称是……室友关系，但实际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听到这句话，许竞开的神色古怪起来。他身体前倾了些，不知经历了什么思想斗争，表情又很快恢复正常。

　　面对这个奇怪的要求，也只是很寻常地问：“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他太正常了，衬托得沈惠生像是在无理取闹，而沈惠生某种程度上，确实在无理取闹。

　　沈惠生强行摁下心底那一点点不慎泄漏的亏欠感，调整了下表情，兢兢业业地继续表演。

　　“你装什么傻？”
　　他故意皱起眉，作出不耐烦的样子：“还没认清自己的位置吗？”

　　许竞开眼神一暗，似乎有些想法，再开口时语气竟然强硬起来：“你不如直接说清楚？”

　　“还要我解释？”

　　沈惠生乘胜追击，手一挥，熟练地甩出下一句刻薄台词：“想不明白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

　　这句说完，沈惠生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情绪丰满，语气也到位，堪称本次任务最佳发挥。

　　但他更满意的是许竞开的反应。

　　不知为何，许竞开的每一个反应都刚好落在剧情需要的轨道上。他不需要费力引导，不需要反复调整，台词便能自然而然地推进下去。刚才那句威胁的话一出，许竞开竟然就真的不再追问了。

　　他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坐在那张矮小的折凳上，嘴唇紧抿，眼睫低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地收拢，用力攥成拳头。

　　系统面板上，“赘婿满面隐忍地低下头”这一条判定，通过了。

　　沈惠生兴奋起来。

　　太棒了，这么多次任务，从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顺利。一股久违的成就感涌上来，冲淡了刚才念台词时的尴尬。

　　他甚至有了几分期待，眼神片刻不离地观察着许竞开的反应。

　　任务成功在即，沈惠生的语气轻松了不少：“第三件事，合租期满，你必须立刻搬离，不得纠缠，不得觊觎我方财产，不得……”

　　“等等。”许竞开忽然抬眼。

　　沈惠生的台词卡在半路，他有些茫然地停住，低头与许竞开对视。

　　“你觉得，我会贪图你的财产？”许竞开一改之前的温和，突然仰起下巴，冷冷地看过来，话语间也夹杂了些许嘲讽的意味。

　　沈惠生呆呆地看着他。

　　许竞开也回望过来，那眼神相当复杂，有不甘，有隐忍，仔细一看，还有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强烈的攻击性。

　　沈惠生缓缓皱起眉头。

　　怎么说呢，这神态，这语气，怎么看都不像许竞开本人，反倒更像是……

　　任务描述里的那个“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