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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的干干净净 忘的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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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香回过神,忙道:
“水,白水,就好。”
话音刚落,便见他拿起水壶,亲自倒了一杯白水,轻轻转动桌盘,杯子稳稳停在她面前。
林香微微抬眸,望着杯中轻荡的水波,慢吞吞伸手把杯子拿到面前,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这副畏畏缩缩、像只小鹌鹑似的模样,落入邹政眼中,他沉默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
台上司仪活跃着气氛,四下笑语不断,邹政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林香磕磕绊绊的那句:香香公主的香。
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事人却忘得一干二净。
邹政再抬眸时,林香正小口啜着白水,目光温柔地落在台上的新人身上。她侧身而坐,只露出一截柔润婉约的侧脸,唇角还漾着浅浅的笑意。
温顺,柔软,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当年,她也这样对他笑过。
他也是真的欺负过她的。
邹政猛地闭了闭眼,心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他狼狈地起身,大步离席。
林香只顾望着台上的周晶晶和黄梵,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男人的异动。
邹政径直走进洗手间,摸出烟点上。打火机响了两下,才蹿出一抹幽蓝的火光。
陆则和高野紧跟着追进来,一进门就看见男人靠墙立着,指间烟雾缭绕,一双眼通红,望着虚空出神,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颓唐。
陆则和高野相视一眼,对于这样的邹政并不陌生,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比此刻更严重。
高野夺过邹政手上的烟,掐灭,丢在了垃圾桶里,看着人说:“躲在这里不出去,不怕小姑娘被人欺负?”
这些年邹政病情反反复复,高野作为他的心理医生,听过无数遍他与林香的过往,那些细节,全是邹政反反复复爱上林香的过程。
他是医生,很是挫败和无奈,他无法治愈邹政。
烟蒂在垃圾桶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滋啦”声,彻底熄灭。
邹政直起身来,伸手揉了把脸,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邹政从后门进的宴会厅,角落里的圆桌此刻坐了三四个人,正围着林香说些什么,林香小脸肉眼可见的红,勉强维持着礼貌的笑。
“林香,这些年班里同学聚会你都不参加,你到底躲哪里去了?问谁谁都不知道你的消息,你怎么和晶晶联系上的?晶晶嘴可够严的呢。”说话的女孩叫做刘诗棠,和周晶晶还有夏薇是出名的铁三角,做过林香半年的同桌,叽叽喳喳话很多,林香口吃,回应不了,就当安静的听众,相处的也算融洽。
林香慢慢解释道:“我没有,班级群的微信,一直都在工作,在,京市,没有,没有离开。”
“你现在做什么?当年你因病辍学没有参加高考,老童好些日子提不起笑来,要知道,依你的成绩,一本妥妥的呢。”夏薇也在,不无可惜的说着。
林香性子闷,老实,话少的可怜,但她并不笨,非但不笨,还很聪明,至少学习上,那会儿是尖子生。
林香张了张口:“我开了家,宠物美容店,童老师,还还好吗?”只字不提当年的病。
刘诗棠说:“老童很好,聚会每年都去,经常提起你。”
林香笑笑:“那,那就好。”
刘诗棠小心翼翼的打探:“你呢。病,好了吗?我和夏薇刚才看见你都不敢认,模样倒是没变化太多,你还是那么可爱漂亮。”
身材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圆润。
就像一块香香软软又不甜腻的茉莉糕。
高中若不是林香过于安静内敛,追求的男孩子不会比周晶晶少。
林香是那种很轻易就能激起人保护欲的长相,简直男女通杀。
林香难为情的垂眸:“我很好了,谢谢,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话落,余光瞥见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在对面落座。
刘诗棠和夏薇看了一眼神色不虞的邹政,周晶晶生日派对上见过几次,每次都被这位小舅舅身上骇人的气场所震慑,当下赶忙起身,朝林香丢下一句:“那个,香香我们回头加你微信,咱们回头再聊。”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香这才松了口气的,转念想到隔壁坐着的大神时,又紧绷起来,她脸色发苦,只觉得真是作孽啊!
没别的办法,只能努力的把注意力都放在周晶晶和黄梵身上,心里不停默念着,邹政是空气,空气。
被当成空气的邹政自然能察觉出林香的疏离和抵触,这感觉并不陌生,他们的遇见算不上唯美。
那是星期五的下午,他开车来学校接周晶晶放学,荣信集团在学校附近有个新开发的楼盘,他提前两个小时从公司出来,想去工地看看。
这一去不要紧,发现的问题太多,特别是安全隐患,他当即就叫来了负责人开了个会,散会时,周晶晶早就放学了,调成震动的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
他只好朝着学校赶去。
工地和学校有一条小路可以走,他来时就走的这条路,回来亦是,来回十五分钟,他在半路遇上的林香,小姑娘穿着校服,满身泥土的倒在地上,一个戴着口罩墨镜把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男人正踢打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林香。
他几乎没有犹豫的上前,一拳把那个男人掀翻在地,那人惨叫着,狼狈爬起,仓惶逃离。
他垂眸瞧着地上的小姑娘,慢慢蹲下身来,他其实算不得一个温柔的人,那天的语气却出奇的轻:“小妹妹,你还好吗?”
他记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尘埃里的香香怯生生的抬起脸,望着他,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她摊开自己的双臂,怀里捧着的,是早已经没了气息的小奶猫,有四只,两只橘色,两只三花,小小的耳朵被剪掉,小腿弯曲成诡异的角度,尾巴都没了。
血淋淋的残忍。
饶是心冷如他,都不忍再看。
小姑娘呜咽一声,哀哀的哭了。
他找不到安慰她的话,只能这么干看着她哭。
他就想,怎么会有人,哭的这么可怜呢?
她哭够了,爬起来挖了个坑把小猫埋了,那时夕阳已经落下,她回眸看他一眼,又垂下红肿的眼皮,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她的疏离,抗拒,戒备,那么的清晰。
他回了句“不客气。”心道,还算有良心。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一个方向走,草丛里忽然传出一声微弱的猫叫,于是他看见前面有些圆润笨拙的小姑娘脚步一停,一下蹿到草丛里,他大步跟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小心。”
林香顾不上甩开他的手,而是轻轻唤了一声咪咪,然后便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抱起还有一口气的小奶猫。
“送它去医院,还有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他还要去接周晶晶。
林香蓦地抬眸,眼睛亮的像夜空里的星子似的,于是他鬼使神差的说:“我开车送你和你的猫去医院。”
她又说谢谢,这次真诚了很多。也亲近了两分。
那是他们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