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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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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政被一阵起哄的尖叫声换回思绪的,台上,周晶晶和黄梵正在拥抱着接吻。
他偏过头,看向林香。
她果然没有在看,小姑娘低着头,正在抠自己的手指甲,白皙的颈子和耳根都透着一层薄粉。
周遭那么吵,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邹政眼底忽然漫上一点笑意。
她还是这么害羞。
一吻结束,新人下去换敬酒服。
林香终于松了口气,目光落到了桌上的冷盘上。她早上就没吃,饿得有点狠。星海酒店的宴席,想来应该很好吃。
桌上只有她和邹政两个人。
她偷偷觑了眼对面的男人,他垂着眼,指节轻轻搭在杯壁上,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动筷的意思。
他是长辈。长辈不动,她不好意思先伸筷子。
林香只好忍着饿,乖乖等着。
许是她的目光太明显了,邹政忽然抬眸,朝她看过来。
林香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热,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挤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
邹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转盘,轻轻一转。
一道烟熏鳕鱼稳稳停在她面前。
“尝尝。”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林香怔了一下,小声道了句谢,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
鱼肉入口,嫩滑鲜美,带着淡淡的果木香。
她抿着唇,慢慢嚼着,眼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邹政端起茶杯,垂眸喝水,没有再看她。
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动了动。
林香觉得周晶晶的小舅舅真的很有绅士风度,她每吃过一道菜,转盘就会转到下一道菜,宴席上的菜都很好吃,几乎每一道都尝过了,她很喜欢鳕鱼和菌菇鸽子汤,自己吃的津津有味,邹政却连筷子都没动,林香有些难为情的看向男人,轻声道:“您不用照顾我,您也,吃些。”
男人向她看过来,林香这才发现邹政脸色很白,眼睛也有些红,薄唇微抿着,居然有种倔犟脆弱的美感,直勾勾盯着她,把她瞧得有些心虚,不由怂的耷拉下眼皮,男人说:“叫我邹政就好,不需要用敬称。”
林香暗暗咬了咬腮,用敬称才是对的啊,这差着辈份,怎好直呼大名呢?
她没应,伸手转动转盘,把一道烧鹅转到邹政面前,动了动唇:“您尝尝……”
她没抬眼,自然看不见邹政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黯色。
男人沉默片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慢慢放入口中。
林香余光看见男人吃了,嘴角弯了弯。
“林香……”邹政突然唤她。
林香愣了愣,一脸茫然地看向邹政。
听他问:“吃饱了么?”
她点头道:“饱,饱了。”
“吃好了么?”
“好了……”
邹政轻嗯一声,目光望向正在前桌敬酒的周晶晶和黄梵。
林香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周晶晶和黄梵笑得灿烂幸福,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宾客间。
林香眼底流露出一点点艳羡。
慢慢地,又牵起一抹怅然的笑。
她没有发现,邹政不知何时侧过脸庞,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思绪翻涌的瞬间,他握紧骨瓷杯,手背青筋骤然绷起,克制多年的情绪濒临决堤,指尖连同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啪嗒。”
茶杯歪倒,骨瓷磕在转盘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林香闻声转过头来。
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深灰色的背影快步离席,旁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男人,像是架着他,又像是扶着他。
“……邹……先生”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没有人回头。
圆桌之上,只剩那只歪倒倾覆的骨瓷茶杯,杯底还余半盏残茶,正沿着桌面缓缓洇开一小圈水渍。
林香愣愣地看了几秒,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
那个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重重关上。
邹政被高野和陆则按进电梯时还在挣扎,陆则咬牙死死箍着他的肩膀,低声喝道:“你冷静点!”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邹政偏过头,目光穿过即将闭合的门缝,望向宴会厅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他已经看不见她了。
电梯开始下行,轿厢里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邹政忽然卸了力气,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则松开手,看了高野一眼。高野微微摇头,示意先别说话。
出了电梯,穿过大堂,被塞进车后座,邹政全程没有再挣扎。
直到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猛地坐直身子,伸手去推门。
“让我出去。”
高野从副驾探过身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快速从药瓶里倒出两粒药,掰开他的下巴喂了进去。
药粒硬生生吞下去,邹政被呛得咳嗽起来,仍旧奋力推着陆则:“我不要在车里,让我去见她,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拽出来?”
陆则握拳给了他腹部一下。
剧痛让他身体蜷缩,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这副样子,会吓到林香的。”陆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砸在他耳边,“她胆子本就小,你是想挽回她,还是想把她推得更远?”
邹政怔住。
他垂下头,抬手挡住眼睛,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我不想她忘记……又害怕她想起。”
“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陆则咬了咬牙根:“说了多少次,车祸怨不得你。是那个醉驾的司机,是他的错。你不该把这么沉重的罪孽强压在自己身上。林香愿意救你,不是让你这么痛苦地活在内疚里的。”
邹政没有应声。
他侧过身,高大的身子蜷缩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疼得快要炸开的脑袋,声音闷在臂弯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没有遇见我……就好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要出现在这里?你何不消失一辈子呢?这七年你偷偷摸摸的去看林香,你不就是放不下吗?不还是想和她在一起吗?”陆则指着邹政,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怕她想起来恨你,她都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她又怎么可能恨你?你要是总怀着赎罪的心态去重修你和林香的关系,我劝你现在就放弃。”
邹政猛地抬头瞪向陆则,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我不是……”
陆则被邹政沉沉的怒火冲得眯了眯眼,硬着声音道:“那你现在这样闹什么?”
邹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则缓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把不属于你的罪、你的孽放下。你爱林香,就只是爱她就好了。”
邹政冷笑着说:“你说的轻巧……”
话音未落,他深深闭上眼,偏过头去,摆明了不想再继续。
陆则被噎了下,恨得直攥拳,他看了高野一眼。
高野耸耸肩,无声地叹了口气。
白闹。
解铃还须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