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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既然要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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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楼寒清停下脚步,问道。
玄璃仿佛没听见般,她凑近岩壁,低头闻了闻,眉头微皱。
“怎么了?”楼寒清见她表情不对,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在岩壁上蹭了蹭,却没发现什么。
“岩壁里面有灵力波动。”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看着楼寒清不解的模样,解释道:“说明这座冰窟是用灵力支撑起来的,或者说,他支撑起来的不止是这冰窟。”
冰湖上的大树,连接着竹溪村和湖下冰窟,而这冰窟又是用灵力支撑。
这妖怪在用灵力支撑着竹溪村的雪,让它们不会轻易融化。
“走吧。”玄璃拍拍手,瞳孔在昏暗中泛起光泽,在她眼中,蓝色的岩壁下流淌着白色线条般的灵纹,如同为她指引方向一般。
“去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人没走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很多不规则冰柱,而那冰柱的尽头处,有一处泛着蓝色光芒的洞口。
他们拐过冰柱,小心走进洞口,眼前的景象倒是让玄璃没有想到。
洞口上一个白发男子被暗红色的藤蔓贯穿四肢缠绕,那些藤蔓似活物般蠕动。最骇人的是他胸口的空洞,本该是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边缘处却生长着细密的冰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着什么。
“看。”楼寒清蹲下身,洞口靠近里的位置,有好几具尸骨,有的还未腐烂,有的却已经化为白骨。
“看来这些人也是被阿竹哄骗而来。”他说。
玄璃看着男子的脸若有所思,男人霜白的睫毛下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他微垂着眼,似乎正在沉睡。
“我看过了。”楼寒清在附近巡视一圈,随后靠近她,轻声说道:“没有找到雪莲心。”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不知过了多久,玄璃蓦地开口。
“没关系。”
她偏过头,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找不到,我们就亲自问。”
又是这样。
看着她的笑脸,楼寒清不禁想道。
在她眼中,不管遇到什么,仿佛都不是大事。
好像只要她想得到的东西,她总能拿得到。
“要怎么问?”楼寒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古雪妖心脏的位置虽空空如也,可冰丝编织的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补上心口上的洞。
“古雪妖的弱点不在心脏,即使失了它,他也不会死。”玄璃指了指楼寒清背后的符匣,说:“烧他。”
藤蔓燃烧的噼啪声在冰窟里格外刺耳,玄璃盯着那簇沿着枯藤攀爬的红色火焰,若有所思。
“其实有一件事,我刚刚没有告诉你。”
符咒的余温让楼寒清指尖发烫,听见她的声音,他侧头询问。
“何事?”
火焰即将舔上古雪妖苍白的心口,冰晶覆盖的睫毛忽然颤抖了起来。
“——这只古雪妖,至少五百年。”
话音刚落,楼寒清瞳孔紧缩,因为他看见古雪妖缓缓睁开了眼。
而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冰窟温度骤降。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瞳孔,只有两汪不断旋转的暴风雪,看上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在我们烧他之前说?”楼寒清有些咬牙切齿。
正在燃烧的藤蔓瞬间覆上白霜,火焰保持着跳动的姿势被冻在半空,紧接着化作无数尖锐冰凌调转方向。
“结!”
楼寒清反应更快,他拿出剑划破自己左手掌心,血珠洒在黄符上,金光暴涨。
冰凌已至面前,最近的尖端离他咽喉不过半掌,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震得耳膜生疼,刚成型的结节一下子就裂成了蛛网状。
有支漏网的冰凌划过他的虎口,刹时血珠飞溅。
“你们是谁?”寒髓从沉睡中被迫苏醒,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尚未完全恢复。
他挥挥手,藤蔓自动从他身上滑落,他轻飘飘从空中飘下,落在地面上。
雪白的长发垂到了地上,声音空灵冰冷,用一双暴风眼看向眼前闯入者,内心疑问。
“给我们雪莲心。”玄璃伸出手,一如当时朝青姑伸手那样。
“雪莲心?”寒髓紧皱眉头,他摇了摇头,说道:“已经没有了。”
“为何?”
“我曾有一颗,可是我已经将它给了别人。”
“你给了谁?”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寒髓忽然张开双手,感受体内能量,他的心脏如今只修复了一半,若是不赶快恢复,那么他将支撑不了多久。
“既然你们唤醒了我,那么就作为我的养料,助我恢复吧。”
“笑话。”玄璃后退一步,眼中泛起金芒,“简直狂妄。”
寒髓的脑中瞬间混沌了几秒钟,眼前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后,玄璃已来到他的面前,从楼寒清腰间抽出的的剑即将插入他的心口。
他一惊,无数的冰丝从地下涌出,每一根都尖锐无比,它们有目标地朝着玄璃的方向飞去。
楼寒清在玄璃的背后,十指间的符纸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消散,却在下一秒化作火绳紧紧跟随冰丝。
无数的冰丝与火线在冰窟内交错跳跃,躲过几根朝她刺来的冰丝,玄璃再次举起手中剑,对准了寒髓的脖颈,猛地插了进去。
寒髓连着后退几步,玄璃手腕蓄力,预备砍下他的脑袋。
谁知那修长如玉的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五指张开正对玄璃的面门。
她本能地想要催动妖力形成护盾,却在调动力量的瞬间想起。
她如今妖力全无。
“玄璃!”
寒气如海啸般扑面而来,玄璃只来得及将剑横挡在身前,极寒的冲击波重重撞上她的胸膛。
冰晶在睫毛上瞬间凝结,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万根冰针同时刺穿。
她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两根冰注才摔落地面。
“该死的。”
鲜血刚从喉咙里涌出就被她咽了下去,她抬起头,看见寒髓颈间那道剑痕渗出幽蓝的冰晶血液,转瞬又愈合如初。
“我一定会杀了你。”
楼寒清滑跪至她身旁,“没事吧?”
“你是谁?”寒髓活动了一下自己嘎吱作响的手腕,刚刚瞬间的恍惚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这双眼睛,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我是你祖宗!”
玄璃借着楼寒清的力站起身,刚刚那一招,让她呼吸混乱,她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气息,感受着体内正缓缓愈合的内伤。
“玄璃。”楼寒清挡在她的身前,“别冲动。”
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寒髓也不勉强。
他必须尽快恢复自己的心脏,外面还有人正在等他。
他缓缓抬起双臂,指尖凝结出幽蓝色的冰晶符文。他的银发随风狂舞,整个冰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
“轰!!”
整个洞窟的冰壁同时炸裂,无数尖锐的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地面瞬间塌陷,深渊般的裂缝疯狂蔓延,极寒的霜气化作实质的白色浪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
楼寒清瞳孔皱缩,一把拽住玄璃的手腕,厉喝一声:“结阵!”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赤金色的符文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幕向上撑起,试图在冰潮中撕开一道缝隙。
然而——
“咔嚓!”
火幕仅仅支撑了一瞬,就在极寒的侵蚀下寸寸崩裂,冰锥如陨石般砸落。楼寒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还未滴落在地便已凝结。
“撑住。”玄璃刚预备甩开楼寒清的手,一道足有数丈宽的巨型冰柱从穹顶轰然砸下。
见此,楼寒清心下一紧,他死死抓住玄璃的手腕,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玄璃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她被护在怀中,眼前一片黑暗。
“砰!”
两人被狠狠砸进深渊,冰雪如洪流般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冰层之下,一缕微弱的金光悄然闪烁。
在绝对的黑暗中,玄璃的眼睛竟然是唯一的光亮,楼寒清低着头,背后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血从他的额角滴落。
玄璃抿唇不语,金瞳在黑暗里明灭不定,这光太微弱,照不亮四周嶙峋的冰壁,却足以让他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你的眼睛。”他嘶哑道。
“你该信我的。”玄璃紧皱着眉说道:“你要是信我,我们不会被压在这里。”
冰层在持续下压,他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发抖,却仍固执地撑在她上方,用身体隔开尖锐的冰凌。
“你不能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还要帮我杀了他……”
她才不会死。
玄璃刚想说什么,忽然,她听见他的骨骼发出闷响,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上、脖颈侧,烫的她一激灵。
她猛地抬眼,近距离四目相对,她突然怔住。
“怪不得,”她喃喃道,她微微抬手,拂开了他额前的碎发。
楼寒清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微微泛着冰蓝色弧光,而且他的周身渐渐开始升起着淡淡的……妖气?
“你是半妖。”她斩钉截铁道。
“我不是,”他艰难地摇着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妖。”
“你竟是半妖。”
在她的眼中,此刻的楼寒清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如果他只是个凡人,早就该死了。
怪不得当初他对她这双能够看见妖气的眼睛那么感兴趣。
妖化后的他依然妖力孱弱,寒髓的一击让他半只脚跨入死亡,他的身体发出警告,竟让他下意识妖化。
手腕上的余温提醒着她,刚刚他再一次护住了她。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除了阿姐,无人护过她。
耳边传来轰隆的声响,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知道,若是不赶快出去,楼寒清就要死了。
“仇人未杀,你甘心去死吗?”
玄璃的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楼寒清竭尽全力压制着体内的妖气,他的父亲曾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催动妖力。
可如今……
玄璃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妖气在寒气中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在压制这股妖力,可如果没有妖力,他就死了。
“既然要救人,就别死在我前面。”
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襟,抬起头,贴上了他的唇。
唇齿相贴的瞬间,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毫不客气地汲取他体内残存的妖力。
楼寒清浑身一震,却并未反抗,任由她掠夺,因为他能感觉,在她的触碰下,体内原本汹涌澎湃的妖力正慢慢被她安抚。
妖力入体,如星火燎原,她久违的力量在经脉中苏醒了一成——
足够了。
她毫不犹豫结束触碰,随即一掌击向头顶,瞳孔如熔化的黄金般,周身爆发出狂暴的妖力旋风,厚重的冰层应声炸裂。
楼寒清背后的重量骤然消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以玄璃为中心,恐怖的妖力向四周炸开,无数碎冰被气浪掀上高空。
她单手捞起楼寒清,足尖用力,整个人直接腾空升起,不顾碎冰和冰湖,直直朝着地面上飞去。
先他们一步回到岸边的寒髓,正焦急地寻找着日思夜想的身影。
“寒髓!”
岸边,阿竹看见寒髓后,情不自禁叫出声,她跑过去,有些担心,“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还未到时间吗?”
“有人将我提前唤醒了。”
寒髓将阿竹的手覆盖在自己的心口处,“别担心,我都解决了。”
可阿竹脸上的忧愁未散,“你还没恢复好,那这村子的结界,你还能支撑吗?”
“放心吧。”他说道。
“犬妖呢?”
“它跑下去了,”阿竹说:“别担心它,它会没事的。”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身后“轰”的一声巨响让寒髓下意识将阿竹拉进怀中,跳退至远处。
只见他们面前的冰湖瞬间炸裂,一个人影破冰而出,她单膝微屈,右手撑地,指尖触及的冰面瞬间蔓延开裂痕。
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血肉模糊、不知生死的男人。
寒髓皱着眉,看着她沸腾的妖气将周身三尺内的积雪尽数蒸发成雾。
而她发间未化的冰屑簌簌坠落,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作袅袅青烟。
她缓缓抬首,眼中金芒未褪。被妖气掀起的衣摆正徐徐落下,她吐出一口霜气,白雾中隐约闪过细碎的金色光点。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中杀意正浓。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这样的眼神,竟让他久违的感到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