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香山忠魂》》香山莽夫

7、第 7 章 第七章《井

　　第七章《井澳反击》

　　一

　　香山岛之战的惨败，让行朝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可元军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十二月初，探子来报：刘深重整旗鼓，率战船四百余艘，再次逼近井澳。

　　“这个刘深，真是阴魂不散。”张世杰恨声道。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香山岛一战，宋军损失惨重，战船只剩下二百余艘，士气低落。若是硬拼，只怕凶多吉少。

　　陆秀夫沉吟道：“张枢密，我军新败，不宜正面交锋。不如避其锋芒，退守崖山？”

　　张世杰摇摇头：“退不得。一退，沙涌行宫就暴露了。陛下还在那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道：“刘深此人，善水战，却有个致命弱点。”

　　苏刘义问：“什么弱点？”

　　张世杰冷笑一声：“他太贪功。上次井澳初战，他被伏击，损失不小，一直耿耿于怀。这次来，必定求胜心切，想一举歼灭我军。”

　　他指向海图：“井澳一带，冬季多北风。我军若趁夜埋伏，待元军进入海域，顺风放火，可收奇效。”

　　众人眼睛一亮。

　　“只是……”陆秀夫皱眉，“刘深会上当吗？”

　　张世杰道：“他会的。因为他看不起我们。在他眼里，我们已是丧家之犬，不堪一击。”

　　他站起身，沉声道：“诸将听令！”

　　众人齐齐抱拳。

　　“今夜，全军出击，再战井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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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当夜，马南宝再次登上自家的船。

　　这一次，他没有躲在后方，而是主动请缨，带着香山各族的船队，随宋军一起出击。

　　“三郎，你真的要去？”马会龙担心地问。

　　马南宝点点头：“大哥，我不能再躲在后面了。那些死去的人，不能白死。”

　　马会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好，大哥陪你。”

　　兄弟俩并肩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漆黑的夜海。

　　身后，是溪角刘氏、长洲黄氏、谷都郑氏、福涌梁氏、小榄何氏的船队。上百艘民船，载着香山百姓凑的最后一批粮草和箭矢，也载着他们的决心。

　　马南宝忽然想起林太君的话：“精卫填海，填不平也要填。”

　　他握紧拳头，喃喃道：“填不平，也要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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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子时，元军战船出现在海平线上。

　　刘深站在主舰上，望着前方黑沉沉的海面，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宋军新败，已成惊弓之鸟。”他对身边的副将道，“今夜，本帅要一战定乾坤。”

　　副将道：“元帅，井澳地势险要，小心有埋伏。”

　　刘深摆摆手：“张世杰不过是个莽夫，陆秀夫是个书生，能有什么埋伏？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元军战船鱼贯而入，驶入井澳海域。

　　海面平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刘深站在船头，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亮起火光。

　　紧接着，无数火箭从黑暗中射出，如流星般划破夜空，落在元军战船上。

　　“有埋伏！”有人惊呼。

　　可已经晚了。

　　宋军战船从四面八方冲出，顺风放火。北风呼啸，火借风势，瞬间吞没了十几艘元军战船。

　　刘深脸色大变：“快撤！快撤！”

　　可来路已经被宋军堵住。

　　火光中，张世杰站在主舰上，须发皆张，厉声大喝：“刘深小儿，今日叫你尝尝我大宋的厉害！”

　　苏刘义率战船直冲敌阵，手中的剑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他高声吟道，声音压过了喊杀声。

　　马南宝带着香山的船队，穿梭在战场之间，运送箭矢，救助伤员。他的手不再抖，他的目光不再躲闪。

　　他看见一个元军士卒落水，伸手去抓船板，却被他一箭射中，沉入海底。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射箭。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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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元军损失惨重，被焚毁战船百余艘，伤亡数千。刘深在亲兵的护卫下，拼死突围，狼狈逃窜。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战船，漂浮的尸体，还有尚未熄灭的火焰。

　　可这一次，宋军没有追击。

　　张世杰站在船头，望着远去的元军船队，长长地吐了口气。

　　“收兵。”他说。

　　宋军战船缓缓驶回，将士们欢呼雀跃。这是香山岛惨败之后，他们取得的第一次胜利。

　　马南宝站在自家船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三郎！”马会龙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你没事吧？”

　　马南宝摇摇头，忽然笑了。

　　那是他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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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天亮后，端宗从沙涌赶来井澳。

　　他站在船头，望着那些凯旋的战船，望着那些浑身浴血却笑容满面的将士，眼眶忽然红了。

　　“陆先生，”他轻声问，“咱们赢了？”

　　陆秀夫点点头：“赢了，陛下。咱们赢了。”

　　端宗忽然笑了。那是他来到香山之后，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他跑下船，跑到张世杰面前，仰着头问：“张枢密，你受伤了吗？”

　　张世杰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下：“陛下，臣没事。托陛下洪福，我军大胜！”

　　端宗拉起他，又跑到苏刘义面前，看着他身上缠满的绷带，心疼地问：“苏将军，你疼吗？”

　　苏刘义哈哈大笑：“不疼！陛下，臣砍了三个元狗，值了！”

　　端宗又跑到马南宝面前，看着他满身的血迹，小声道：“马侍郎，你也打仗了？”

　　马南宝跪下来，轻声道：“陛下，臣随军出征，运送粮草箭矢，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端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摸一个刚刚回家的亲人。

　　“马侍郎，”他说，“你是个大英雄。”

　　马南宝眼眶一热，深深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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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当晚，张世杰下令犒赏三军。

　　沙涌村的百姓们，杀猪宰羊，送来酒肉。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震天。

　　苏刘义喝得最多，也唱得最多。他站在篝火旁，高声吟道：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他吟得慷慨激昂，众人听得热血沸腾。

　　马南宝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酒，却没有喝。

　　他望着那些欢笑的人，望着那些劫后余生的脸，忽然想起香山岛之战中死去的那些人。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三郎。”陈氏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不喝？”

　　马南宝摇摇头：“喝不下去。”

　　陈氏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又想他们了？”

　　马南宝点点头。

　　陈氏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篝火，听着笑声。

　　过了很久，马南宝忽然开口：“阿陈，你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陈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知道。”

　　马南宝望着北方，望着那个永远回不去的方向，喃喃道：

　　“可还得打。”

　　陈氏点点头：“嗯。还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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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第二天，马南宝去了祠堂。

　　林太君还是坐在老地方，闭着眼，似乎在打盹。

　　马南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阿婆，我们赢了。”他轻声道。

　　林太君睁开眼睛，看着他。

　　“赢了就好。”她说。

　　马南宝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阿婆，我杀了人。”

　　林太君没有说话。

　　“一个元军士卒，落水了，伸手抓船板。我一箭射中了他。”马南宝的声音很轻，“他沉下去了，再也没浮起来。”

　　林太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覆在马南宝头顶。

　　“三郎，”她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打仗，就是要杀人的。”

　　马南宝抬起头，看着她。

　　林太君的目光，望向祠堂外的天空，悠悠地道：

　　“可你杀的是敌人。是来杀咱们的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杀你爹娘，杀你妻儿，杀咱们全村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马南宝的眼睛：

　　“所以，你杀得对。”

　　马南宝怔怔地听着。

　　“去吧。”林太君拍拍他的头，“记住那些死去的人。然后，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马南宝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