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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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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香山岛之战》
一
井澳初战的胜利，只让行朝上下高兴了三天。
三天后，探子来报：元将哈喇歹、梁雄飞、王天禄合兵三路，战船八百余艘，正在逼近香山岛。
香山岛，是行朝最后的屏障。一旦失守，沙涌行宫便直接暴露在元军刀锋之下。
张世杰连夜召集众将议事。
“哈喇歹老谋深算，梁雄飞是汉人降将，熟悉我军的战法，王天禄善用快船穿插。”张世杰指着海图，“这一仗，不好打。”
帐中一片死寂。
苏刘义沉声道：“末将愿率本部死守香山岛！”
张世杰摇摇头：“守不住。我军船少，元军船多，硬拼是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本帅决定：主力退守崖山，香山岛的粮草辎重，能撤多少撤多少。撤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不能留给元军。”
陆秀夫皱眉道：“张枢密，香山岛一失，沙涌行宫便无险可守。陛下还在沙涌……”
张世杰打断他：“所以更要快撤。马侍郎！”
马南宝上前一步：“在。”
“你立刻回沙涌，组织民船，将粮草辎重撤回后方。能搬多少搬多少，越快越好！”
马南宝抱拳领命，转身就走。
走出帅帐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张世杰的声音：
“诸将听令，随本帅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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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马南宝回到沙涌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来不及回家，直接去了村口。马会龙、马友龙带着族中的青壮，已经在等着了。
“三郎，怎么回事？”马会龙迎上来。
马南宝沉声道：“元军要打香山岛了。张枢密让我们把粮草辎重撤回来。能搬多少搬多少。”
马会龙脸色一变，随即转身大喊：“都听见了？上船！能搬的都搬！”
众人轰然应诺，冲向码头。
马南宝也上了船。他站在船头，望着香山岛的方向，眉头紧锁。
那里，火光已经亮起。
战鼓声，隔着数里海面，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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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香山岛外海，战鼓声震天。
张世杰率宋军主力，与元军三路水师绞杀在一起。箭如雨下，火光照天。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战船、漂浮的尸体、落水挣扎的士卒。
可元军太多了。
哈喇歹的主力从正面压来，梁雄飞从侧翼包抄，王天禄率快船穿插分割。宋军战船虽勇，却被三面包围，左支右绌。
“枢密！”一个副将冲到张世杰面前，满脸血污，“左翼被突破了！梁雄飞的船队正在冲向香山岛！”
张世杰猛地转头，望向香山岛方向。
那里，数百艘民船正在仓皇撤退。船上满载粮草辎重，还有来不及撤走的妇孺老弱。
“拦住他们！”张世杰厉声喝道，“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梁雄飞！”
可已经晚了。
梁雄飞的快船如狼群般扑向那些民船，箭矢如雨，落在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头上。
惨叫声，隔着数里海面，依然清晰可闻。
张世杰闭上眼睛，须发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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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马南宝站在香山岛码头上，眼睁睁看着那一切发生。
一艘民船被元军快船追上，火箭齐发，船帆瞬间起火。船上的人尖叫着跳海，却被元军箭矢射中，在海面上挣扎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又一艘民船被撞翻，妇孺落水，哭喊声凄厉无比。
“三郎！”马会龙拉住他的胳膊，“快走！元军快过来了！”
马南宝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沉没的船只，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想起了井澳初战那天，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年轻士卒，临死前还在叫娘。
他想起了祖母的话：“记住他们。然后，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三郎！”马会龙又喊了一声。
马南宝终于动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家的船，沉声道：“走。”
五艘小船，载着仅存的一点粮草，缓缓驶离香山岛。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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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香山岛之战，宋军大败。
八百艘战船，被焚毁或夺走大半。三千将士战死，数千百姓丧生。粮草辎重，十不存一。
行朝，元气大伤。
马南宝回到沙涌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海面那个还在燃烧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郎。”
是陈氏的声音。
马南宝没有回头。
陈氏走到他身边，站定，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那片火海。
过了很久，马南宝忽然开口：“阿陈，我今天……看见好多人死了。”
陈氏没有说话。
“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跳海。孩子还在哭。”马南宝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我想起大宝。”
陈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三郎，”她轻声道，“回家吧。”
马南宝点点头，转身，跟着她往村里走。
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死人，是常有的事。”
可死人，真的太多了。
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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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一夜，马南宝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望着那三株荔枝树，坐了一夜。
陈氏端来的饭菜，他一口没动。大宝跑过来喊他，他也只是摸摸儿子的头，没有说话。
天亮时，马会龙来找他。
“三郎，张枢密召你议事。”
马南宝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问：“大哥，阿旺……找到了吗？”
马会龙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马福的儿子阿旺，十七岁，跟着马南宝的船去了香山岛。元军快船追来时，他挡在粮袋前面，被一箭射中心口。
马南宝亲眼看见他落水，却来不及救他。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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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张世杰的帅帐里，气氛沉重。
陆秀夫、苏刘义、陈宜中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张世杰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陈宜中先开口了：“张枢密，这一仗，我军损失惨重。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张世杰抬起头，看着他：“陈丞相有何高见？”
陈宜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占城。”
帐中一片死寂。
“占城国，在南海之南，距此千里。”陈宜中道，“臣听闻，占城国王素慕中华，愿为外援。若陛下移跸占城，以图后举——”
“住口！”张世杰猛地站起，“我大宋天子，岂能逃往异国！”
陈宜中冷冷看着他：“不逃，难道在这里等死？”
两人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马南宝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想起昨夜那片火海，想起那些沉没的船只，想起那个抱着孩子跳海的妇人。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只知道，无论去哪里，那些死去的人，都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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