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梦落人未止》林浅夏

3、彩色盛夏，同桌时光，心动未言（二） 一份来自少

　　周末前夕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被即将放假的喜悦包围，逐渐吵闹起来。有人在交流题目，有人在相约明天去哪玩，也有人偷偷玩手机。李翊和前桌两人聊着周末的安排。我虽然低头做题，耳朵却听得认真，细听着来自他的声音。没一会儿他却不安分起来，先是有意无意地碰我一下，让我悬在空中的笔在书上落下一道线，我没理；又假装胳膊看似不小心挤到我的书角，我还是没理。他索性凑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笑着说：

　　“看你这么认真，莫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吧？”

　　他的突然凑近让我回过神，愣了一下：“啊？才没有！我在做题。”

　　“你做了十分钟了，这道题。”

　　“……你数了？”

　　他没回答，只是笑，然后用笔帽的那端轻轻敲了敲我的头，说：“专心学习！”

　　那只笔落在头顶的触感轻得像羽毛，却惹得我脸颊红了起来。我嗔怒道：“那还不是你一直打扰我做题，都怪你，又害我浪费那么长时间。”说完不敢看他，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可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小心思，反而继续挑逗，引得前桌两人立刻投来八卦的目光。这一刻我又气又恼，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往我这边扯了扯。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耳廓，我瞬间僵住。而李翊，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脸颊，眼神慌乱，一句话也没说。旁边传来前桌两人的惊呼：

　　“哇，你们俩怎么回事？我不会撞见什么秘密了吧？”

　　“听说男生只有被喜欢的女生揪耳朵才会脸红心跳哦！”

　　“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什么？”

　　周围的嘈杂声起伏不停，我却早已无暇理会。李翊猛地站起身，借口去厕所，匆匆走出了教室。我坐在座位上，心跳如鼓，手心发烫，既后悔自己的冲动，心底又好似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他出去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回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快结束了。他坐回位置上，耳朵还是红的，却故作认真地对我说：

　　“班主任找你。我告班主任说你欺负我，让你过去一趟。”

　　我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揪了一下你耳朵嘛，至于告老师吗？”

　　正当我起身准备离开座位的时候，他却拉住我的校服袖子：“骗你的，谁叫你这么大胆，不得吓吓你！”

　　我瞪了他一眼，选择做题去了，不再理他。

　　下课铃声响起，嘈杂声达到高潮。楼道口全是熙熙攘攘、着急回家的走读生，当然也包括他。对于住校生来说，今晚还有最后一个晚自习。没过一会儿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我无聊地趴在教室外面的栏杆上。

　　夜空深邃，弯月斜挂，几点疏星散落，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槐花清香。

　　我的目光便停留在那条通往校门口的路上——那条路上有我想看的一道背影。我总是一眼就能认出那道背影，直至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其实他从不是只会欺负我，还有默默的守护与温柔。

　　那天又轮到我值日。和我同一天室内值日的都是男生，每个课间的黑板总没人擦。往常卫生委员叫不动他们，就总叫我去擦，不然一直到上课都没人擦。久而久之，每到我值日，擦黑板就仿佛成了我的专属工作，即便我趴在桌上睡着也依然不放过。自从新的值日分组下来就是这样——总得有人伴着上课铃声火速擦黑板。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我竟然一觉睡了整个课间十分钟。听到上课铃声，我猛地抬头，喃喃道：“糟了，睡过头了，黑板还没擦。”

　　耳边却传来他温和的声音：“睡傻了吧？自己抬头看看黑板。”

　　“嗯？见鬼了，今天那几个人居然知道擦黑板了？”

　　“哎，真睡傻了，小白眼狼。”

　　我惊讶地看着他：“啊？难道是你帮我擦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不是我。”

　　“哦……好吧。”

　　看着我好似自作多情又失望的表情，李翊又补了一句：“那还能是谁？谁叫你睡得跟猪似的，卫生委员都不好意思叫你了。”

　　听到这，我尴尬地冲他笑了一下：“谢啦。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本大人就勉强不计较你以前的过错了。”

　　这话刚说完就好像点着了他的头发，紧接着就是一阵骂骂咧咧：“果然还是小白眼狼，以后自己擦去吧。”

　　后来，每次课间我困得趴在桌上睡觉，都能睡到上课铃声响起，再也没有被人叫醒擦黑板了。其实我知道，卫生委员从来不会不好意思——她每次都是快上课时叫醒我去擦。所以我知道，是李翊想让我安稳地趴一会儿。在我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每次都是他在擦黑板。这些我都知道，心里甜甜的，连带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香甜的味道。我使劲闻了闻，想要记住这个味道。

　　日子久了，连班里的同学都爱拿我们打趣，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展开了地下恋情。他们还会特意八卦李翊脖间的项链——黑色的细绳中央挂着一块木质吊坠，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字。每当有同学看到那块吊坠，都会好奇地问：“李翊，你这吊坠上面刻的啥？让我猜猜……嗯……哟，不会是知慧妹妹吧？”

　　每次听到这些八卦，我都会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摆手解释，生怕别人看穿我心底的小心思。特别急的时候，甚至会看向他，企图让他也解释两句。可李翊从不辩解，只是站在一旁，嘴角含着笑，好看的眉眼舒展着，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温柔。那沉默的样子，好似也藏着少年未说出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