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梦落人未止》林浅夏

4、彩色盛夏，同桌时光，心动未言（三） 撩发、牙印

　　不知为何，自习课上有时很难静下心来做题。如果说嘈杂的环境是外在因素，那么难以静心的内在因素，大概是——我的心乱了。反正这节课也学不进去了，那就找他聊天吧。正转头找他的时候，却发现：我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心好像更乱了。这是巧合吗？他是在看我吗？窗外吹进来的微风似乎格外热，让我的脸颊又开始微微泛红。为了避免尴尬、且最重要的是隐藏自己的小心思不被发现，我打算先发制人：

　　“李翊，题太难了，不想做了。要不要来下两局五子棋？”

　　他笑了笑：“好，那我陪你。”

　　“看你这么笨，说不定没几步就输了。让你执黑棋，别说我欺负你。”

　　我翻了个白眼：“切，你就嘴硬吧。还没下呢，到时候我可不给你台阶下。”

　　“行啊，敢不敢赌点什么？”

　　“哼，赌就赌。你说赌什么？”

　　“那就赌食堂二楼窗口那家最好吃的菜夹馍，要豪华版的。”

　　“行，输了不许耍赖。”

　　我火速找出格子本，和他下起了五子棋。我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毕竟稍不注意这家伙就偷摸下棋，却不告诉我下在了哪里——第一局我就是吃了这一亏。第二局棋技不相上下，都快下满整张格子本了。此时我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地看着棋局。反观他，好像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僵持了好久，最后他轻松地在复杂的纸面上画出一条直线，流畅地将五颗棋子串联起来。

　　好吧，我又输了。好像有点受打击，我烦闷地摆摆手：“哼，不跟你玩了。”

　　“哈哈哈，小菜鸟。别忘了赌约，顺便提醒你一遍，要豪华版的哟。”

　　感受到他的得瑟，让我更不耐烦了：“知道了，把你吃成猪头得了。”

　　他的笑声好像在嘲讽我，我直接不理他了。可能看出了我的恼怒，他又凑近我耳边：“要不要再来一把？我让你一次悔棋的机会，总可以吧。”

　　听到这我别过头，又与他四目相对。我的脸颊好像都能感受到少年炽热的呼吸。意识到距离有点过近后，两人都彼此往后挪了一点。我看着他，突发奇想地说道：“李翊，你看我都请你吃豪华版菜夹馍了，你能不能撩起刘海让我看看啊？”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不给。”

　　我下意识地拽住他的校服袖子，立马补充道：“哎呀，你就给我看看嘛，一眼，真的。有点好奇嘛。”

　　他被我缠得无奈地摇摇头，带着温柔的语气边撩刘海边说：“行，就给看一眼。”

　　我认真地看着他撩起刘海。窗外的暖阳洒在他蓝白相间的校服上，他额前的刘海被撩起，只留一星半点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衬得眉眼愈发清亮。那双桃花眼竟是如此耀眼，清秀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浑身充满青春的活力。我不禁想将这个画面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生怕哪天忘记。是的，这一画面真的很美，美到我竟立马反应过来，埋头不敢看他。

　　我的反应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温柔地问我怎么了。我好像还未回过神来，只是摇摇头，回了一句“没事”。

　　有一段时间，班里掀起一阵踢毽子的风潮，无论男生女生，都爱在课间踢毽子。我和班里的女生课间爱踢毽子，彩色的毽子在阳光下翻飞，我们笑着闹着，满是青春的朝气。她们斗不过我，就会齐声喊李翊来帮忙，给我添点堵。他自然也很乐意——因为即使没人叫他，他也会来给我添点堵。我的打闹对象瞬间变成了他。论追逐打闹，我总能在女生堆里占上风，可李翊总是故意站在我的对立面，让我毫无还手之力，轻易“制服”我。相比起和女生追逐打闹，他反倒是温柔的那个——即使他总是站在我对立面让我又气又恼，却从未弄疼过我，始终控制着手的力度。

　　相反，有时候我气急之下还会狠狠地咬他一口。我知道把他咬疼了，可他却没有立马抽回自己的衣袖。有一次咬完他，我不解地问，他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怕抽回衣袖会把你的牙磕到，只能等你咬完。”

　　听到这，我好像莫名地有点心疼他了。他自己明明那么吃痛，还硬生生地等我咬完。我怯怯地、弱弱地问他：“我可不可以看看刚才咬你的那个地方啊？”

　　他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了我，这却让我更执着地想看看那被我咬过的地方。他许是被我纠缠得烦了，直接将胳膊伸到我的课桌上。我蹑手蹑脚地挽起他的校服袖子，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深色格子衬衫，我解开他衬衫袖口的扣子，将袖口往上挽了挽。

　　果真是不看不知道——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弯弯的、深深浅浅的牙印，烙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的很深，应该是我的虎牙所为。一股愧疚感涌上我心头。我看着那块牙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看好了没？看好了就给我把袖口放下来，整理好。”

　　我不好意思地立马点点头，照做整理完，然后按着那块地方，尴尬地、讨好似的笑着说：“翊哥，我给你揉一揉，好得快，嘿嘿。”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立马将胳膊抽走：“不用了。我要留着作为警示。你以后要再这么狠，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我连忙陪笑：“是是是，翊哥您说得对，小女子以后再也不敢冒犯大人您了。”

　　他看着我居然这般顺从，好似心情大好，一天都没怎么和我斗嘴，以至于今天一天我看他也都顺眼了好多。

　　第二天清晨，上完早自习之后，我掐着点买了他喜欢吃的豪华版菜夹馍，并在他快进教室的前一刻放到他的课桌上。当他坐下看见桌上的菜夹馍时，就好像提前知道是我买的一样，笑着边打开袋子边摇头感叹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某人居然还给我买了早饭，啧啧啧，还算有点良心。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你咬我的事了。”

　　我下意识地反问他：“就在你课桌上放一放，你怎么就确定是给你买的？自恋。”

　　他却笑笑说：“我当然知道。”

　　随之他突然又凑近我，喃喃道：“自恋，难道不是因为没人恋所以才要自恋吗？那不行，你恋哥一下？”

　　此时我一惊，感受到他靠近所带来的温热气息，惹得我脸颊和耳根都痒痒的，不自觉红了起来。虽然他有时喜欢若有若无地靠近我，可我的心仍然会紧绷一下。我一时大脑慌乱，立马推开他道：“说什么呢？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真的是。”然后低着头看书，不再理他。

　　那时的我们，太过年少，太过青涩。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喜欢与他打闹、拌嘴、一起探讨学习、下五子棋各不相让——这就是年少的快乐吧！真想一直这样打闹下去。我们之间有着心照不宣的暧昧，有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却任谁都没有勇气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直到那个2019年的夏天，我们毕业了。

　　毕业照拍摄那天，阳光格外灿烂。温热的微风吹过我的脸颊，可我却觉得浑身竟有些凉意。全班同学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在教学楼前站好队。我和好闺蜜站在人群中，我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想看看他站在哪儿，回头的那一刻却发现李翊居然就站在我的身后，目光温柔，嘴角含笑，直直地看着我。

　　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了我们青春最美的模样，也把这份未说出口的心动永远封存在了照片里。

　　2019年的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落幕。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期间我也一直未曾遇到过他。当我们放下笔走出考场，才猛然发觉：与他成为同桌的这段彩色时光、这段满是欢喜的青春，真的结束了。没有告白，没有告别，我们带着各自的遗憾各自离场。这段从初识到第一次高考的时光，全程都是青春最美好的色彩——干净、纯粹、热烈，是我一生都珍藏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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