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又见 ...
-
2.
林望可不管什么真的假的有的没的,趁着荀怀殷没有一觉起来自动反悔,赶紧让小梅划出他负责的部分,各种文件伴随着ddl像雪花一样飘了下来。
新拉的工作群消息不断跳动着,荀怀殷还没来得及细看,林望新发来的消息就顶到了软件最前面:【三倍年终奖还算你的[龇牙]】
他看着自家老板发在结尾的emoji,感觉对方有点像在挑衅自己的冲动。
荀怀殷叹了口气,冲动应下也是应下,耍着赖说话不算数那是小孩子才有的的特权。
不过前期的主要工作不多,对这几天的荀怀殷来说,竟然算得上件好事。
回想起这几天,几乎每一个在早上遇到的同事,都曾在问好厚一脸担忧顶问:“总监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当然,当然。
不过他没有这么回答,因为保不准会有热爱闲聊顶同事刨根问底他的失眠原因,最后在推荐给他几个牌子的褪黑素。
想起上学时林望曾说他心眼子大,某些地方反应迟钝,荀怀殷还曾跟他顶上几句嘴,天不服地不服。
谁成想,几天前跟薄远见那一面,产生的情绪余波居然现在才波及到自己。
这两天他的睡眠质量跟自己小时候吹的泡泡有得一拼,有点儿风吹草动自己就裂了。
这么看来,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荀怀殷又一次挂着俩黑眼圈走进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比外面买的美式稍微甜点儿,入口倒是容易不少,但疲惫感依旧存在。
林望拿着一叠资料路过公共办公区,一眼就看见趴在这儿工作的荀怀殷。
“想啥呢?”
他拿资料拍了拍荀怀殷耷拉着的脑袋,看着他萎靡不振顶模样有些好笑:“给你配的办公室都白配了?一天到晚净找些犄角旮旯。”
荀怀殷跟他开玩笑:“你该庆幸这儿还有我乐意待。”
他向来喜欢追求新鲜感。大学时喜欢畅想自己在清迈或者布宜诺斯艾利斯,做个追逐太阳的数字游民。
年轻的想法也没实现,当然也没能在他脑海留下什么执念,不过倒是造就了他有些随性的性格,如今做着算法创新的活,日子对他来说也说不上多么难捱。
林望能理解他跳脱的言语,又把话题拐到正事上:“那太荣幸了。一会儿要开个方案研讨会,小梅说你一直没回她消息,我想着你可能又把手机扔办公室里,出来找找你。”
荀怀殷:“嗯。够了解我。”
“哦对了,”林望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八卦地凑过来,“你跟薄远聊得怎么样?”
荀怀殷的措辞依旧含糊不清:“就那样。”
林望抓住他的话柄不放:“就哪样?”
荀怀殷没法,闭了闭眼,调出来他跟薄远的聊天记录。
最顶端那条显示验证通过的消息日期来自三天前,而下面除了对方的一句:【最近忙不忙?我们谈谈?】,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林望有些意外,没想到话题竟然是薄远主动挑起。
他面色复杂地看向荀怀殷:“挺好的,人家给你递台阶,为什么不回复?”
荀怀殷摁灭屏幕,“不知道怎么回。”
“操,”林望低骂一声,“那我大半夜不是白被你吵起来一通?”
好友申请刚通过,荀怀殷有些后悔当初没跟林望学习点儿应酬话术,搁以前,这种加客户说客套话的环节怎么说也轮不到他头上。
——更何况,他跟薄远还不是单纯的甲乙方关系。
于是在这个让他有些辗转反侧的夜晚,荀怀殷好像重新年轻了一回,像狗刚加上心选对象的大学生
大半夜给他的军师摇醒,问他该怎么回。
林望当然没告诉他,电话里对他这种有些神经质的行为一顿臭骂:“丫的,你有什么事白天说行吗?你看看现在几点?”
荀怀殷面无表情听他骂完,然后朝他扔出捧在手里的炸弹:“薄远来加我了,问我有没有空,我怎么回答?”
林望本来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瞬时瞪大:“啥?谁?”
其实电话那头的林望后面絮叨说了什么,荀怀殷一个字也没听见。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盯着屏幕许久纠结,想打的字删删改改来来回回,最后又变成了一行空白,好在还有光标在上面跳动着,让空白不至于太刺眼。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回荡,林望的反复叮嘱还在耳边,但是他愣楞“啊”一声:他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于是问题还在荀怀殷手上,问题还没有解决。
林望被他的话气到,有些恨铁不成钢:“别就这样那样了……老荀,你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机会跟他解释吗?”
荀怀殷错开他的目光,“这种事情不适合线上谈论。”
林望要吐血了:“所以不是邀请你线下见面了吗?”
荀怀殷没说话。他看着林望,眨眨眼,眨眨眼,然后带着点儿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一接触到薄远的事,他的智商仿佛归零般,被钉死在一个点。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荀怀殷的回答。对方有些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没再说话。
细数下来,荀怀殷全身上下的毛病可不少:爱顶嘴、爱逃避、记性差,还有一手装糊涂的技能炉火纯青,看得人想一刀捅死他。
林望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国外当了爹,要不然这些幻视东亚家长的毛病怎么能这么全然地集中在他身上。
荀怀殷趴在那里,半天才回他:“知道了,等过段时间我会回他的。”
林望还是有点儿不死心:“怎么不现在回?”
站着说话不腰疼,荀怀殷想。但他面上不显,也只是扶额,“光应付一个邓隋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得先等我把他的事解决。”
看着他这副恼人的样子,林望最终还是舍不得多说什么。
林望受够了:“算了,不提这个……”
他回头,发现荀怀殷趴在桌上的虚弱样,搭配他眼下没休息好的青淤,看起来可怜至极。
荀怀殷察觉到了他的停顿:“怎么了?”
林望有些无奈:“下班有空吗?”
荀怀殷皱皱眉,“加班免谈。”
“哪儿能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林望笑了,换了个更放松点姿势撑着桌子。
“晚上临时有个局吹了,但订的餐厅挺好的,看你这几天这么劳累,想着带你去吃一顿。”
一说到这话荀怀殷来劲了,“公款吃喝?”
林望挑眉:“去不去?”
“……去。”
“去就别蔫巴了,起来干活。”林望借势摆出几分老板订架子,那一摞文件被他拍在荀怀殷面前。
荀怀殷早就习惯了林望偶尔在他面前摆谱,坐直起身,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林望擒着笑走了,荀怀殷看着他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也只有这种时候他能短暂脱离现有地身份,他跟林望,也不过是那个拿了奖学金就奖励自己一顿的学生。
这份邀约带来的影响也不只是忆往昔岁月,整个下午,荀怀殷的效率被无形中提高了不少,让他不得不在内心调侃自己,免费的晚餐倒是比咖啡有用。
晚餐地点在当地小有名气的中餐厅,装修低调奢华,定位高端客群。林望提前把谈生意用的包厢换成了卡座,一回头,发现荀怀殷提前落座,动作自然地仿佛他才是要花钱请客的那个。
下了班的他那副懒散的派头更加不知遮掩,修长纤细的手轻搭在桌面,察觉到林望过于明显的目光,抬头问:“看啥呢。”
“没。”林望放好外套,“只是看你这样子,倒显得不像第一次来。”
“哈、哈。”荀怀殷干笑两声,收起了桌上那只手,“我哪里舍得。”
他当然舍不得。倒也不是说工资不高,只是过去生活的环境影响他做出这样决定。
从小到大他对食物的要求也就仅限于饿不死,毕竟父母走得早,留下的遗产不算丰厚,在那个总是飘着雨的县城里,养大两个男孩儿并不容易。
他自己念高中的时候就总吃不饱,等上了大学,虽然助学贷跟奖学金能覆盖生活费和学费,但他还是会抽时间出去兼职赚钱,然后打给在老家念高中的薄远。
薄远……
荀怀殷举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杯子氤氲的雾气迷蒙了他的双眼,林望坐在对面似乎在说些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大声音连带着她的动作一同呗隐匿在水雾后,他的世界又只剩下了薄远。
想到几天前见到的他,一别几年,记忆里跟自己等高的弟弟转眼被更加高大地身影掩盖。这么看来,他的高中生涯应该不至于像他一样那么狼狈。
“感觉他最近安分不少……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啊?嗯,听了,确实。”
不知道林望把话题扯到了哪,荀怀殷只得胡乱应着,随后装作刚刚跑神不是自己一样,若无其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虾。
林望狐疑:“真的假的?我刚刚说什么了?”
荀怀殷腮帮微鼓,垂眸嘟囔:“就那谁没来找我呗。”
林望应该是被糊弄过去了,摸了摸下巴继续说:“没来找你也算是好事,邓隋每次来都太大张旗鼓了,少说也得一阵鸡飞狗跳。”
原来是邓隋的事。
荀怀殷咽下那一口虾,顺着林望都话题,“确实。不过这你跟我说也没用,我每次都跟他说不要上来,也没见他听我的话。”
林望:“未免太我行我素了……还得是家里有钱啊,他爹要是我爹,我比他还我行我素。”
荀怀殷笑骂他:“做梦呢?”
林望边夹菜边顺嘴跟荀怀殷谈起,“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跟邓隋说清楚?”
荀怀殷现在听见“说清”两个字有点ptsd,下意识反驳,“说清什么?”
林望有些惊讶:“你看不出来他在追求你啊?难不成你真想跟他交往?”
荀怀殷的筷子一滞。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口堵住林望接下来要开口说的话:“行了,我知道了。等我下次见到他就正式跟他说清楚。”
林望挑眉:“怎么跟他就这么干净利索?”
荀怀殷没动。几秒后,他才意识到林望话里有话,他实际想问的其实也不难猜,左想右想也不过是一句,“那怎么跟薄远就这么踌躇”。
他应该为自己辩解一番的,但是下一秒,就莫名被咬了舌头。
他皱了皱眉:“他们不一样。”
林望:“哪里不一样?不都是男的、活的、跟你有感情纠纷的?还是说邓隋、邓隋……”
荀怀殷见他像卡壳了般反复念叨“邓隋”二字,心想这人又犯了什么病?放下筷子给他一道狐疑的目光。
只见他呆愣地看向门口,荀怀殷顺着他目光抬头看去,刚刚还在讨论的“邓隋”本人就站在前台,梗领班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在这里相遇应该只是巧合,荀怀殷想,毕竟他似乎没注意到大堂卡座的他们。
邓隋还是那般张扬。宁海的天还不算暖和,放眼整个餐厅,也就只有他能做到单穿一件真丝缎面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漏出他锁骨处闪着冷光的项链。
还行,好歹没有大晚上还带着那副浮夸的墨镜。
舌尖还在火辣辣地痛,刺激着他有些敏感地神经。荀怀殷刚想若无其事滴收回视线,下一秒,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薄远。
不过,这还是这几年来荀怀殷第一次看见他除了正装之外的打扮。
利落的深色风衣衬得他更加肩宽体长,外套就这么敞开着,里面的白色衬衣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闷。
肩膀上遗留着深一块浅一块地水渍,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的伞……哦,原来外面下雨了。
荀怀殷几乎要忘了呼吸,下意识低头,慌乱地拿起面前的水杯就要往嘴里灌。但他似乎忘了杯中的水过分温热,猛然触及舌尖伤口,简直让他好不狼狈。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等等,他们俩认识?”林望对他们二人的同框有些惊讶,转眼就看见龇牙咧嘴的荀怀殷。
荀怀殷没说话。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缓过劲来,想的却是:废话,他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