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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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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宁海今年的天气格外古怪,还没等气温热起来,大雨早已噼里啪啦地连下好几天。
本是一天中最亮堂的时刻,连绵的乌云蔽日,衬得此刻活像世界末日。
荀怀殷就在这样的天气窝在会议室工作着。没开灯,整个房间的光源只有眼前的屏幕。
林望里里外外绕了好几圈,无数次略过这间以为没人点屋子,直到余光瞟到电脑溢出的亮光,才猛然察觉这里还有个大活人。
“我的老天爷。”林望被吓一跳,踏进房间“啪”的一声摁开开关,“你在这儿当鬼呢?”
荀怀殷被倏忽亮起的一晃,这才停下敲击键盘地动作,抬头看了眼来者。
只见对方将手里那捧巨大的玫瑰花放在一旁,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动作自然,坐姿粗犷,还十分不要脸地捞起桌上那杯咖啡嘬了一口。
一时间,荀怀殷不知道该看玫瑰还是咖啡。那咖啡自己还没喝两口,就被林望三秒喝了大半。
他欲言又止,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花哪来的?”
林望笑容有些戏谑:“追你那小子送来的。说微信死活联系不上你,消息都发到我这儿来喽。”
荀怀殷皱眉:“他说了什么?”
林望想了想,说:“不是什么要紧事,想告诉你这两天晚上有局,不能去接你——哝,给你买的赔罪礼,送到门口让我拿进来的。”
说着,他抬手把花向荀怀殷推近几分。
身侧花束的香气浓郁,勾得荀怀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那束白玫瑰。
只见花束包装精美,五十二支玫瑰开得娇翠欲滴,瓣上还残留着细小水珠,新鲜得像是刚从花园剪下不久,就马不停蹄送了过来。
荀怀殷认得花的品种,Proud,荷兰进口的。包装纸上印着的花店logo他也听邓隋提起过,只做高端生意。
只这一束开不满一个月的花就要上千,却几乎周周都能上他的办公桌。每每被林望看见,都要被他感慨一句:搞金融的出手就是大方。
但荀怀殷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麻烦。
林望没注意到他心情的变化,仍自顾自地说:“不过你不回邓隋的消息也就算了,怎么连我的也没回?”
荀怀殷“啊”了声,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到手机,“手机落办公室了。”
不过他想,哪怕手机带在身边,面对林望动辄就六十秒的语音条,也生不出任何想要回复的欲望。
他现在没有跟林望闲聊的心情,看起来也没有想回去拿手机回邓隋的意思,手指重新搭上键盘,敷衍地搭话:“倒是你,没想到回来这么早。”
林望着才想起来来找荀怀殷的正事。他看了眼会议桌,几乎被各种专业资料铺满,“行了,先别忙活新东西了。我这次出差给咱们带了个大单回来!干完这票,你年终奖至少番三番!”
说罢他竖起三根手指,在荀怀殷面前晃了晃:“怎么样?这回你总得来了吧?”
荀怀殷缓缓摇头:“得了吧。就你找的那些个外包项目,哪次不是没有我照样完工?”
林望就差拍胸脯了,“哎呀,这次不一样。”
没等荀怀殷拒绝,林望就自顾自做了决定:“一会儿我把人家的项目书发你邮箱,啊。别再已读不回了听见没?”
荀怀殷想假装没听见他说话,尽量逼自己觉得是身旁对空气在讲话。
林望见他又来这套,搡了下他的肩膀:“听见没?”
荀怀殷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符,什么音粘稠就说什么,就是蹦不出来一个“嗯”。
林望起身要走。装死的荀怀殷突然开口问他:“欸,咱们那个自主研发的新项目,也该继续推进了吧?”
提到某个词,林望的语气也一下子犹豫起来。
他挠了挠头,将荀怀殷刚刚糊弄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嗯……等眼下的事情先忙完吧。等结束了我再给你批预算。”
那个清晰的“嗯”这才从荀怀殷喉咙里发出来。
荀怀殷没继续让他为难,林望离开后,会议室继续被敲键盘的声音填满。
窗外的雨仍旧不知疲倦地拍打在玻璃上,发出一些微小,但却十分容易让人分心的噪音。
荀怀殷突然想,这是认识林望的第几年了?
自从去年林望不再插手技术,而开始负责把算法实验室推向市场开始,二人的观念便产生了些不可逆的分歧。
但扪心自问,林望是个好老板,荀怀殷也偶尔会觉得林望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也不喜欢过去连工资都快开不起的日子。
他摩挲下悬在胸前的银戒,不再去想这些。
这种鬼天气,阴天也是黑,天黑也是黑,让人分不太清时间的流逝。
林望下班走之前,习惯性经过荀怀殷办公室:“怎么还没走?”
此刻荀怀殷正托着腮,鼠标点击屏幕,ppt正好播放到最后一页。林望走到他桌前,只看到大写的【感谢观看】。
他问:“你看啥呢?”
荀怀殷关上电脑:“你发的项目书。”
是的,荀怀殷妥协了。只是在此之前,他转头,视线平静地落在林望脸上:“你也没告诉我甲方是领触啊。”
话语里什么情绪也没有,这反倒让林望摸不透他的态度。
林望干笑两声,眼神飘忽:“我说了啊,我说对方大手笔,好东家!圈内能对这两条达成共识的,也只有领触了吧?”
荀怀殷合上电脑,闭了闭眼:“我想不参加。”
“别啊!”林望有些急了,“别啊!想想三倍年终奖!而且这项目对于你来说也不算难吧?”
荀怀殷拖长着嗓音回他:“不行啊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薄远的关系。”
说完,他也没看林望的表情,走到被搁置在办公室角落的花束。
上面的大部分白玫瑰已经被他分给了同事,只剩下几支带着点蔫意的屹立在那里,再怎么努力也掩盖不住下面绿色的花泥。
他取下别在包装纸上的贺卡,慢悠悠拍了张照,无视了身后林望的喋喋不休,拿起手机向外走去。
林望见他对自己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心一横,快步过去挡住他的路,“怎么就不行了?你不是跟我说你已经想开了吗?”
荀怀殷这才抬头,依旧是那听起来有些欠揍的语气:“我是想开了,我决定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为了咱们焕生的名誉,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说完,他绕过呆在原地的林望,拎着外套下了楼。
上了车,荀怀殷整个人陷进车座,将手机扔在一旁的副驾,盯着胸前的银戒发呆。
鬼使神差,他拿起那只粗糙又朴素的银饰,戴到自己的中指上,严丝合缝,大小刚刚好。
仅一秒,他就像是被那戒指灼伤了般飞速取下,由胸前那条细链穿过,坠在自己胸腔前。
“领触”和“薄远”,两个对他而言有些遥远,却又触手可及的名字被再次摊开放在自己面前,说内心平静无波是假,更多的,是他下意识的逃避与内心的纠结。
这一晚,荀怀殷梦到了些往事,翻来覆去地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只是晚起了小十分钟,宁海就教会了他什么是“时间不等人”——早高峰也是。
无法,他只能提前给林望说一声:【起晚,堵在路上,晚到一会儿。】
是的,林望是个好老板。对于这种事情一向理解,并且就像昨晚的争吵没有发生,他只是发来些哭笑的表情,并配文:【真难得。】
确实难得。在这喝点水都要撒把枸杞的年纪,却依然会被往事缠住。
比预计到达时间早到,荀怀殷此刻就像因彻底迟到而悠哉吃早饭的学生,提着两杯咖啡,卡着跟林望报备的时间到达。
今天没有下雨,却依然是个阴天。林望此时刚开完早会,看见荀怀殷手里的东西,毫不客气地接过:“怎么样,一晚上过去了,有没有改主意?”
荀怀殷拿出一杯没放奶的递过去,“一晚上时间并不足以让你给我下个降头。”
林望接过,抿了一口,接受了现实:“行吧,那你下午你陪我去签个合同。”
荀怀殷正奇怪他怎么这么轻易地接受,随口问:“去哪儿?”
林望笑了下:“领触。”
荀怀殷动作一顿,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网上说,提出苛刻条件被拒绝后,再降低要求,往往对方更容易接受。再怎么说,林望毕竟是荀怀殷的老板,再拒绝下去总归不太好看。
总不至于去这么一次就跟薄远碰上了吧?荀怀殷思忖着,有些不情愿的应了声:“知道了。”
荀怀殷脸上的逃避太过于明显,林望拍了拍他的肩:“往好处想,哪怕真不小心遇到了,何尝不是一个把话说开的机会呢?”
荀怀殷忍住抚摸戒指的冲动,垂眼看向地面: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翻篇是种能力,而他在这门课的得分是零。
人生在世,你总得承认,有些事情是你不得不面对的。
荀怀殷口嗨归口嗨,对待工作却一如既往地谨慎,一路上将领触的项目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望趁着红绿灯的间隙感慨:“大公司就是大公司啊,这项目换做几年前根本没人敢想——其实现在也没几个敢想的,人家倒好,不但敢,还要开始做。”
这几年领触业务越做越大,逐渐开始不满足于单一的游戏剧情设计。这次项目,他们想打造一个以“无限叙事”为卖点的游戏产品。
荀怀殷评价:“野心挺大。”
林望好奇:“怎么就想着把这项目外包出去了呢?自家人工智能实验室,用着不是更顺手?”
他俩谁也不知道答案,绿灯了,只能继续往前开。
这个时间路况顺畅,没一会儿就到了领触的大楼。
看眼前的地方全然陌生,面前的高楼拔地而起,接近天穹的顶楼则树立着那块国内外知名的企业标识。
林望抬头,盯着车窗外有些愣神:“恍惚啊。明明几年前还跟咱一样挤在写字楼里,现在人家都有自己的楼里。”
荀怀殷难得没扫他的兴:“咱的体量能跟人家比吗?别想了,快到时间了。”
他跟着林望下了车,脑袋里却循环着林望的感慨,脚步始终慢他一步。
二人跟行政核实完信息,被引领来到会客厅坐下。一路上都端着口气,不过还好并没有遇见熟人。
坐下的瞬间,荀怀殷那口气松了下来,林望看见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你俩应该只是有隔阂吧?又不是有仇。至于吗?”
荀怀殷睨了他一眼,听了他的话,有些败下阵来:“你不懂。”
他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悄悄留下一句:“……是我心里有鬼。”
总经理带着几位员工姗姗来迟,似乎是着急赶来,对方的气息有些不稳,额头渗出些汗。他语气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二位,刚刚前面的会议结束得比预想中晚,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林望笑得八面玲珑:“没有没有。公司内部工作繁忙,可以理解。”
他起身迎接的瞬间,身后的身影紧跟着对方迈进会议室。
那人身姿笔挺高大,西装革履,周身威压强大,连经理都忍不住想要藏起几分自己的存在感。
林望看清来者的面容,有些惊讶。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用余光瞥向荀怀殷,只见他们二人视线相交,但彼此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经理察觉到了气氛一瞬间的诡异,擦了擦脑门的汗,介绍道:“呃……这位是我们领触的CEO,今天特地来、来督促咱们这次对接谈判。”
林望立刻做出反应,笑着说:“那真是太荣幸了,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说罢他走过去,想要象征性地按礼节握手,对方却不动声色地错开身子,冲他点了点头:“不用太在意我,你们正常进行。”
这种场景下,最紧张的反而是坐在二人对面经理。谈判的间隙还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薄远,揣度他对此的态度。
但薄远从始至终一直是那副他们熟悉的冰块脸,面色无虞,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似乎真的只是来旁听。
而第二紧张的,似乎就是荀怀殷。
他在内心想过偶遇薄远的场景和可能性,但那大都是些擦肩而过或者远看一眼的画面。
此时此刻,那个许多年没见的人就坐在自己对面,甚至再花点心思在他身上,能摸清他呼吸的频率,和喷了什么调调香水。
以往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坐在自己对面,让他的情绪有些莫名,但又谈不上波动剧烈。
真奇怪。
荀怀殷的脑海正被一些乱七八糟道东西撕扯着,忽然从对面传来一道冷冽的询问:“荀总监呢?你对我们预期交付期的设定有什么意见吗?”
会客厅倏然一静,几道目光顺着薄远的话语投过来,在二人之间捻转。
在这样一个场合,让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昨晚梦见的片段……比如很久以前,薄远下楼扔个垃圾,回来时也会环住他的腰,把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窝,嘟囔着喊自己哥哥。
对比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薄远……
啊,遥远啊。荀怀殷想。
他没搞清楚薄远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拐在自己头上,但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想了想,说:“我个人认为期限有些紧张。虽然我们只负责大模型的初步架构,但由于……”
凑着话语停顿的间隙,悄悄把眼睛抬起,却正对上薄远的目光。
他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燎了下,垂下眼,继续说:“……由于市面上几乎没有相关的项目落成时间进行参考,我觉得宽限下项目周期,更有助于我们呈现出更好的效果。”
经理一边观察着薄远,一边接住话柄:“哈哈,好的。我们会参考您提出的意见的。”
荀怀殷笑着冲经理点了点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会议忙不迭的继续推进,他的视线趁着某个没人注意的时刻轻轻落在薄远身上。
对方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生人勿近气场,似乎跟梦里那位“薄远”跟他的相似之处,也就渡给自己的冷气沾了点边儿。
真是长大了。
怀殷收回目光,内心苦笑。
他不禁觉得,时间真是可怕的怪物。
在宁海,一小时能生出四十块钱的停车费,八年能否吞掉两个密不可分的人的曾经?
从此刻到会议结束,荀怀殷都没敢再看薄远一眼,但却始终能感受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拿起资料跟在林望身后准备先走,领触的人仍旧待在会议室。薄远还未起身,他们也不敢先行离开。
“你们先回去吧。”荀怀殷听见身后的薄远这么说。
不过这些话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他加快脚步,走出了会议室。
薄远突然的发问没让荀怀殷为难,反倒可林望吓够呛。走出领触的大楼,刚想回头安慰安慰荀怀殷,只见对方突然摸出一兜子的糖,问他吃不吃。
林望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荀怀殷想了想:“会客厅……”
林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荀怀殷接着说:“……那层楼的茶水间。就你刚刚去上厕所那会儿拿的。”
林望有点儿疯了:“你心能再大点儿吗?”
荀怀殷拆开一颗扔进嘴里,“我缺心眼吗?只是那会儿有点低血糖,路过的员工帮我去抓了一把。”
“低血糖”三个字堵住了林望的嘴,但他半信半疑地左看右看,也没看出眼前这个人跟低血糖哪个症状沾边。
他无语了。沉默片刻,转而问起他另一个话题:“你不准备找个机会跟他解释解释?”
荀怀殷语气缓慢,仰头看天:“不了吧……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挺恨我的。”
林望:“……行吧。”
“你说你也真是的,出国就出国,断什么联啊?换我我也埋怨你。”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望忍不住想,“要是你俩没掰,指不定咱们现在能沾不少领触的光。”
荀怀殷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林望的话,伸出手,狠狠拨弄了下挂在后视镜上的水晶吊坠。
“卧槽!”林望手忙脚乱,赶在它与玻璃碰撞前拦截,瞪了荀怀殷一眼,“你他丫要干啥?”
他换了个姿势,自动屏蔽林望的怒视,“别想了,没那种可能。”
林望:“怎么没有?真的是,想还不让想了……”
车屁股后突然传来一串喇叭声,催促着前面那个红灯变绿灯不走的傻叉——也就是他俩。
在后面此起彼伏的催促下,这辆傻叉车终于开始挪动。林望收回视线,不再跟荀怀殷贫嘴。
车厢里难得安静下来,车载音响里暧昧婉转的女声充斥满整个空间。荀怀殷百无聊赖打开手机,跟邓隋的聊天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蹦出来两条消息,他点进去,是对方想约自己吃饭。
荀怀殷既不可查地皱眉,脑海里想了想近期安排,最终斟酌着用词婉拒了他。
仔细想来,当初能愿意去跟邓隋这样的人接触,也怪薄远。
他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跟他接触的契机也不过是承蒙某个学弟的人情,去给邓隋所在的科创社团救急。
那时他们团队后端在大赛前因受不了邓隋的少爷脾气退社,留下一地烂摊子有待解决,几番周折下找到自己求助。
荀怀殷本来没想帮,自己的学业就够忙了,潜意识里又觉得,帮了对方只会徒增更多“麻烦”。
但他莫名又想起邓隋拜托自己时那副神情:对方脸颊微红着,看过来的眼神鲁莽又躲闪,里面蕴含着闯了祸的羞赧——让他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没长大的薄远。
如果自己没有背弃诺言,跟他一直按照彼此设想的那样生活着,薄远大概也会长成这般模样吧。
不知怎的,脑袋里又冒出刚刚见到的薄远的那张冰块脸。
荀怀殷摇了摇头,将这些抛之脑后,胡思乱想着退出了聊天框。刚想熄屏闭目养神,但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好友申请,附带的备注只有四个字:【我是薄远】。
看清楚的瞬间,他困倦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望大抵是不了解薄远的。或者说,这世界上没几个人真正了解薄远,包括他自己。哪怕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哥哥和弟弟,睡在一个被窝的时间占据自己目前人生的三分之一。
他不知道薄远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情感,自己也曾一意孤行地认为自己被恨。
荀怀殷颤抖着手,犹豫许久,最终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他盯着系统发来的通过验证消息有些愣神,好半天才摁灭手机,向后陷进车座里。
林望察觉到了身侧到动静,分出了点儿注意力给他:“怎么了?”
荀怀殷摇头:“没事。”
直到下一个红灯亮起,他才没忍住轻轻拽了拽林望的袖子,似是不经意间谈起:“啊……要不我还是参加吧?”
林望有些没反应过来:“啥?”
荀怀殷嗫嚅着嘴,顿了下,语气强装松弛:“就,领触那项目啊。”
林望瞪大眼睛,搞不明白了:“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车窗外,红灯在他们的谈论间变绿,身后再次响起熟悉的车鸣催促。
林望启动车子,却还是几乎一秒三回头地看向荀怀殷。
荀怀殷视线向外,随意扯了个借口:“怕您搞不定呗——那合同我看了,报酬确实诱人啊……诶诶别看我了,看着点路啊!”
“真的假的啊?”林望半信半疑,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不自觉地阴谋论上了,“你别是耍我的……或者想耍薄远?”
“滚蛋。”荀怀殷笑着骂他。
手却下意识攥紧胸前的戒指,半闭着眼,随意应了声,“真的,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