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修仙录》馨予月

4、青楼买卖 倚

　　倚云楼取个风雅的名字，行的也还是青楼那一套。不过是青楼里高档些的，专向达官贵人们提供的场所。
　　阿水带着几人从后门溜进去，她来过好几次，卖胭脂水粉，卖刺绣，也卖过人，这儿的姑娘和守卫基本都认得她，毕竟她的脸只要看过就难忘了。
　　后门进去是厨房，出去是风景秀丽的花园，从花园穿过去，才是热闹的正楼，寻常喝酒都在那里，喧闹的丝竹和调笑声不断从那边飘来。
　　几人才走没几步，一穿着朴素绿裙的女子就步履匆匆走到她们面前，微微一笑，道：“这次是带了什么东西来？”
　　这是楼里红倌红药姑娘的丫鬟，阿水本来想着这牡丹刺绣自然是卖给牡丹最好，可对面既然主动找上来，便也没有不做这生意的道理，于是拿出布夸夸其谈道：
　　“这回是牡丹样式的刺绣，是我从一行脚商那里高价得来的，京城织霞庄的绣娘亲手绣的，你看这针脚，多细密，多平整，怎么样？开个价吧。”阿水献宝似地说。
　　丑奴看看那布，又看看阿水，欲言又止。
　　丫鬟摸着那布，连连点头，却不上她的套，只说：“这针脚好是好，却比不得织霞庄的大家手笔，我看啊，也就勉强能和郡中三瓣莲衣铺的绣品比比，况且你这线和布都这样差，我们姑娘也不是傻的，这样吧，十钱，我们红药姑娘买了。”
　　一钱能买两个饼，十钱就是二十个饼，一人一天能吃一个饼，不算刘嫂，七个人也就最多吃三四天。
　　而且买针线布的钱还没算进去呢！正巧也要用完了，再买又要钱，还是最次一档的话，也要二十钱，多的都去了！
　　阿水咬牙，小花拉了拉她的手，对着丫鬟甜甜地笑道：“不知牡丹姐姐可在？我看如果拿这布给姐姐做个团扇或者内衬，可是好极了，极衬姐姐的容貌呢。”
　　丫鬟脸色为难，悄声说：“你们不知道，上回红药姑娘的常客杨公子来，正巧碰上牡丹姑娘难得在台上献舞，于是被牡丹姑娘勾走了魂魄，连着好几日都只见牡丹不见红药，可让红药姑娘恨死牡丹姑娘了。”
　　丫鬟叹气道：“不巧你们来时被红药姑娘瞧见了，才让我下楼来买，若是这布出现在牡丹姑娘那，我可要被骂惨了。”
　　阿水听得直翻白眼，心中狠狠唾弃这红药乱吃什么飞醋，这姓杨的乱逛什么青楼，竟整得她们赚不到钱！
　　“可十钱也太低了些，能不能再高点？”阿水说。
　　“可高不了了，只有这么多，你们也知道了，姑娘最近生意不好……”丫鬟吞吞吐吐地说。
　　阿水皱眉，正想着不若干脆卖了，早点去街上还能多赚几个子。
　　小花却抿着嘴笑着说：“姐姐说姑娘瞧见了，红药姑娘可是在楼上看见我们从楼外往里走的？”
　　丫鬟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小花笑意更深了些，接着道：“那想来红药姐姐也不知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其实啊，”小花把布慢慢抽回来，柔柔笑着说，“我们是来看望先前进楼里的朋友的，就三个月前的那个，名字叫翠翠，你还记得吧？”
　　“呃……”丫鬟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虽然对面此话含义犹如黄鼠狼给鸡拜年，但也还是接话道：“是是，当然记得，她现在跟着牡丹姑娘在学琵琶呢，妈妈答应她，她若弹得好，便许她做个清倌，为此她可努力了。你们要见她，我便帮你们去叫她过来。”
　　说完，丫鬟也松了口气，上楼找人去了。
　　阿水抱着手，看小花仔细把布叠好收起，过了一会儿才说：“真要见她啊？上回卖她的时候她哭的可惨了”
　　“本就是姐姐救了她一命，又是她自己犯了错，就是把她卖进楼里，她也怨不得姐姐。”小花垂着眼说，“况且本也只是缓兵之计，她愿不愿意来见姐姐，姐姐愿不愿意见她，都不可知。若是姐姐不想，咱们走了便是。”
　　“也是。先等等吧。”阿水说。
　　阿水左右打量着这花园的景致，姹紫嫣红开满了花坛，流水不知从何处引来，蜿蜒着汇成一方小池塘，长得扭曲无比还坑坑洼洼的石头堆放几处，居然还颇有美感。前面是青砖碧瓦，雕梁画栋的三层小筑，丝竹悠扬悦耳，偶有人大声言语却也不似坊市般喧闹。
　　“来几次都觉得这里安逸，要是我脸上没这几道疤，高低得把自己也卖进来。”阿水坐在花坛边上，说。
　　小花吓得脸都白了些，忙道：“这是什么话，这些地方不过是表面光鲜亮丽罢了，行的事却……却……”
　　“我也不是不知道，但这有什么，总比饿死冻死强。”阿水满不在乎地说。
　　“不能这样比的……”小花咬着唇，很有大谈一番的意思。
　　这时，却忽听碰的一声，小花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楼上，阿水一下跳起来，往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
　　入目是折断的花丛簇拥下一片素白衣裙流淌着的猩红血液，墨发狂乱地散在一片白的红的花草之间，或是垂在地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头发、花坛的边缘，不断滴落在鹅卵石路上。
　　看不见脸，身形却隐隐有些熟悉，可情急之下，阿水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几乎看傻了眼，连忙推了丑奴一把。
　　“转回去，不要看！石头！你也转回去，小花，咱们走！”
　　“快啊。小花，小花？”阿水把丑奴和石头连推带拉转了过去，不让他们看这一幕，一回头，却看见小花一只手撑在花坛上，踉跄几步，终于还是倒下了。
　　“小花！”阿水彻底慌了神，拦腰抱住将要倒在地上的小花，使劲晃了几下，却见她依旧不省人事，只得压了压乱蹦的心跳，把人抱起来，催着石头和丑奴赶快走。
　　身后是不断逼进的嘈杂声，阿水带着人狂奔几步，终于赶在守后门的侍卫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倚云楼三楼，牡丹房内，一翩翩公子倚在窗边，收回注视着几个破烂小乞丐的视线，转而落在花坛上那名跳楼的女子身上。
　　“啧啧，可惜了，撞在花坛边上，怕是救不活了。”公子哥惋惜地说完，扫了屋内几人一圈，淡笑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都知道吧？”
　　牡丹脸色苍白，握着琵琶的手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怎么？”公子似笑非笑看过来。
　　牡丹身边侍女一个激灵，低声替她开口：“是……是翠翠欲勾引公子，不慎失足跌落，是意外而死。”
　　牡丹一惊，惶然抬起头，朱红指甲掐在掌心，终于忍不住说道：“杨公子……”
　　杨晏温轻巧用手指堵住她的嘴，含笑道：“牡丹，慎言。”
　　落下话后，杨宴温朝门外走去，招来老鸦问道：
　　“方才后院有几个衣着寒碜的孩子，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