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丈夫离世 死了,哭喊 ...
-
铁轨还在微微震动,远处信号灯的红光像一只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台。听说前面出了事,压死了人。三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莫名地慌得厉害,那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她牙根打颤。...
火车终于在一阵刺耳的急刹中缓缓停稳。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破拥挤的人群,双腿发软地冲下列车。一眼,仅仅是一眼,就让她瞬间坠入冰窖。
血泊中,那具被车轮碾得残缺不全的躯体,静静地躺着,血肉模糊。那是她朝夕相处、许诺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鼻子猛地一酸,天地瞬间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她想哭,喉咙却像被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残响。她怔怔地站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猩红,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死了?怎么就死了呢……一会儿,还要去给儿子买新书包的啊……
她机械地慢慢蹲下身,粗糙的裤管蹭过冰冷的地面和粘稠的温热。目光死死落在丈夫被车轮碾碎的一截脚趾上,此刻已血肉模糊,彻底成了肉泥。
就是这一眼,这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如纸糊般轰然崩塌。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她猛地扑上去,双臂死死箍住那具冰冷破碎、早已没了生气的身体。指甲深深嵌入他血肉模糊的肩膀,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起来啊!你给我起来啊!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鲜血浸透了她洗得发白的碎花衣角,顺着下摆滴落在黑褐色的泥土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那红色,也渐渐模糊了她早已哭红、再也看不清东西的双眼。
三姐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背过气去,身体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
一旁的儿子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哭。他小小的身子挤过来,伸出那双稚嫩的小手,死死拽着爸爸那只早已冰凉、毫无血色的手,一声声稚嫩又恐惧的哭喊穿透云霄: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爸爸,我怕……我怕啊……你看看我!”
三姐疯了一般,一把将儿子连人带命搂进怀里,双臂勒得死紧,几乎要把孩子勒窒息。她像是抱着最后一根在洪水中唯一的救命稻草,浑身颤抖。
她恨,恨得发疯。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恨自己为什么没能阻止他跳上这列该死的火车,恨二弟为了贪那点小便宜死活不肯买火车票,更恨丈夫——她最爱的男人,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傻啊!
好好的,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说散就散了。就像那片被车轮碾碎的落叶,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三姐都蜷缩在那间租来的、漏风漏雨的小屋里。夜,长得没有尽头。她睁着眼睛到天亮,一夜一夜地回想他们在一起的七年。
七年啊,他们从未红过脸,从未吵过一句嘴。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吃剩的骨头都要啃干净了才舍得放下,夏天给她扇扇子,冬天把她冰凉的脚揣进怀里。他把她捧在手心里,
如今,这一切都没了。
她不敢想,不敢想象往后的日子,没有他,这漫漫长夜该怎么熬。
怎么跟远在老家的公婆开口?听到这噩耗会不会晕死过去?她自己又该怎么活下去?
眼睛哭得又肿又胀,像两颗发面的桃子,几乎睁不开,视线里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瘦小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声地、怯生生地说:“妈妈,我饿。”
三姐看着孩子那张小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割过,鲜血淋漓,疼得无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挪进厨房。案板是冷的,锅是冷的,心,更是冷的。
儿子,儿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支撑了。
再难,也得活下去。再苦,也得把他们的孩子拉扯大。
为了儿子,她必须活着。
安葬好丈夫,她带着还在抽泣的儿子,坐上了回乡下老家的火车。那列火车,载着她的绝望和悲痛,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来,现在却只有孤儿寡母两个人回去。
刚把那个噩耗说出口,婆婆当场就崩溃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疯了一般扑上来,一把揪住三姐的头发,狠狠的撕扯着。
“是你!是你害死我儿子的!”婆婆的指甲尖利,狠狠抓进三姐的脸颊,“是你这个丧门星!是你非要去镇上!家里再穷,他也不会死!是你克死了我的儿!”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三姐脸上。
“啪!啪!啪!”
一巴掌又一巴掌,狂风暴雨般落在她的脸上、身上。打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可三姐一动不动,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婆婆打骂,甚至连躲都没躲一下。
她心里也在骂自己,骂得撕心裂肺。
是我,是我的野心,是我非要分家去镇上,才害死了他。是我对不起他,是我该替他去死!
三姐想争取婚房以后继续和儿子居住,公婆却让三姐和小叔子在一起,如果不同意就不给房子住,三姐不同意也没敢在多说什么,因为这次懦弱和错误的选择以后只能带着儿子颠沛流离受尽委屈,公婆最终还是把她们母子赶出了那个所谓的“家”。
大门“砰”地一声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亲情和温暖,也把三姐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走投无路,三姐只能带着孩子,又灰溜溜地回到镇上。她支起一个小小的菜摊,靠卖菜勉强糊口。
每天,凌晨两点,整个小镇都沉浸在最深沉的黑暗里,她就摸黑爬起来,踩着露水,去批发市场进货。一个瘦弱的女人,一箱箱蔬菜压得她腰弯成虾米,气喘吁吁。
早上七点,又要火急火燎赶回家,给儿子做早饭,送他去上学。
傍晚,又要提前收摊,一路小跑去接儿子放学。
可她终究是一个女人,力气有限,每次进的货太少,赚的那点钱,连糊口都不够。积蓄一点点耗尽,钱包比脸还干净,眼看就要断粮,活不下去了。
她咬咬牙,厚着脸皮回了一趟娘家。她想求母亲帮忙照看几天孩子,她出钱,哪怕多给点钱也行。
可母亲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甩出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给钱也不帮。我还要带孙子呢,哪有空管你。”
带着孩子,活不下去;
丢下孩子,她又怎么舍得?那是她和爱人唯一的念想啊。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