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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自成家(第一次懦弱) 成家,彩礼 ...

  •   日子像村头的河水,慢悠悠淌着,家里的姊妹兄弟一个个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原本紧紧凑在一起的一家人,就这样散成了各不相同的光景。...

      大姐嫁去了城里,丈夫只有一只眼睛,在粮食厂做工人,收入微薄,日子算不上宽裕,却也算安稳。大姐一辈子没有外出工作过,接连生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从此便困在方寸院落里,整日围着灶台、公婆与孩子打转。洗衣做饭,端茶送水,伺候老人,拉扯儿女,一生的光阴,全都消磨在了琐碎操劳里。

      二姐生来带着残疾,腿脚不便,身形瘦小,婚事本就艰难,最后只得嫁去隔壁村一户极为穷困的人家。三姐放心不下,怕她在婆家受委屈,便悄悄前去探望。二姐夫表面看着还算热情,家中实在贫寒,拿不出什么招待,硬是出去赊了二两猪肉,炒了一盘菜,勉强算作心意。

      吃过饭,三姐告辞离去,走了半路,忽然想起怀里还藏着自己偷偷攒下的零钱,本想悄悄塞给二姐,匆忙间竟忘了。她转身折返,刚走到院墙下,便听见屋里传来粗暴的打骂声。二姐夫的怒吼与二姐压抑的哭泣交织在一起,句句刺耳——不过是嫌她空手而来,白吃了一顿饭,又怨她当初嫁过来时没有嫁妆,拖累了自家。

      三姐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气得浑身发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推门进去,护住二姐,狠狠斥责那个狠心的男人。可双脚却像被泥土死死焊住,沉重得抬不起分毫,每动一下都觉得艰难无比。她僵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外,指尖微微发抖,满心都是冲进去的冲动,却被一股无形的怯懦拽住。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声音发颤,怕一争执就先红了眼,怕自己这点微薄的勇气,在男人的凶戾面前不堪一击。更怕自己一时冲动出头,反倒把二姐推入更深的火坑,让她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遭更多打骂。满心的愤怒与心疼,终究被骨子里的懦弱压了下去。她只能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土墙,听着二姐压抑的哭声钻入耳膜,像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空有一腔心疼,却连跨进院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墙外,眼睁睁看着亲姐姐受辱,连一句公道都不敢替她讨。那扇薄薄的木门,成了她跨不过去的鸿沟,也把她的懦弱与无力,刻得淋漓尽致。

      回到家,她红着眼眶将一切告知父母,本以为爹娘会心疼女儿,会为二姐撑腰,可换来的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劝慰。父母说,她身有残疾,能嫁出去已是万幸,女人家嫁人后哪有不受委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一瞬间,三姐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破灭了,彻骨的无力感将她包裹。她想争辩,想告诉爹娘二姐受的不是委屈,是折磨,可话到嘴边,只化作喉咙口一阵发紧。她连对着父母大声说话的胆量都没有,更别说为二姐据理力争。她愈发埋怨自己的胆小,若是方才敢闯进去争执,若是能强硬一些,或许二姐就不用受这份气。可她除了默默掉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那份自责压在心底,连为二姐争辩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听说二姐两次怀孕都不幸流产,旁人只道是她身有残疾、个子矮小才留不住孩子,可三姐心里清楚,那孩子多半是被家暴的二姐夫打没的。每每想起,心口便像被钝器反复撞击,闷痛得喘不过气。她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敢对外人说一句,不敢替二姐鸣一声不平,只能把所有苦楚咽进肚子里,任由懦弱日复一日啃噬着自己。

      大哥也成了家,娶了本村的姑娘,家里腾出一间土坯房,便算作他们的婚房。大嫂生性懒散,从不愿尽心伺候公婆,日子过得潦草敷衍。他们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生来腿脚不便,是个瘸子,听说是当年接生时被生生拽坏了腿脚,小小年纪便要拖着不便的双腿走路,看着让人心酸不已。

      转眼,三姐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媒人介绍了隔壁村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男方送来了四百块彩礼,又给三百块做新被褥,六百块买新衣物。连新房家具也都是全新的,在当时已经算是最体面的婚礼了。可三姐心里却一直发慌,她生怕像二姐一样没有陪嫁,到了婆家受人欺辱。她不求贵重之物,只想要一对红漆脸盆、一面红边镜子,当作最简单的嫁妆,也算在婆家有一点点底气。

      她鼓起勇气跟母亲开口,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可母亲始终不肯应允。她满心委屈,眼眶泛红,想再争取几句,可看着母亲不容商量的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天生性子软,懦弱刻在骨子里,从小便习惯了顺从,从不敢跟家人强硬争执,即便满心不甘,也只能默默忍受,无力反抗。

      没过多久,那四百块彩礼便被父母尽数拿去,给几个弟弟操办婚事。她出嫁之时,两手空空,连一件像样的陪嫁都没有,她心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却连抱怨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命该如此,连争取一丝依靠都做不到。她甚至暗暗责怪自己,不该有那么多贪心的念头,不该给家里添麻烦。

      家中的弟弟们也陆续娶妻生子,三弟、四弟、五弟,每家都只生了一个女儿,唯有二弟,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在那个看重香火延续的年代,二弟一家,俨然成了家里最有脸面的一支,二弟去学了木匠,也成了手艺人。

      六弟与二姐一样,身高仅有一米二,娶妻之事更是艰难,最后娶了一位二婚且带着一个女儿的女人。弟妹身高足有一米七多,两人站在一起,身形反差格外刺眼,看着有些滑稽,却也透着难言的心酸。

      一家人就这样散落在四方,各有各的困顿,各有各的辛酸。有人困于贫穷,有人陷于家暴,有人身带残疾,有人一生操劳,有人出嫁无依,有人因儿女偏得看重。而三姐这一生,始终被懦弱裹挟,看着亲人受苦无力相助,看着自己受屈不敢反抗,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委屈,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苦楚,说不出口,也无处诉说,只能随着岁月流逝,慢慢沉在日子深处,成了再也不愿翻起的旧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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