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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凤梨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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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云聚在一块，微风带来些许暑热，院里的丫鬟见她是罪臣之女，陆陆续续全跑了，身侧也只有明珠这一个带来的丫鬟，早上说去内务府领新衣，现在也没见她回来。
她坐在门口台阶上，额头上布满汗液，有些顺着脖颈滑下来，淹没在衣襟内，那张娇俏的脸被热地透红。
苏悦费了好大劲才将床单上的葵水洗干净，抱着木盆找到晾衣绳，抖了抖挂在上面。
陈钰抬脚走进去，挖苦道：“苏小姐真是不讨人喜欢啊，院子里都没人了。”
苏悦见他就烦，掸了掸床单，“你差事那么清闲吗，能不能不要天天过来。”
说完她立刻就要回屋关门，陈钰眸光一暗，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走什么，你不是想出宫吗？我就能帮你，而且还比裴玉生快。”
苏悦盯着他的手，“先把手放下来，有话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
“你都给我亲了，这还有什么好在意的。”他推着苏悦进屋，啪地要把门关上。
“那不算亲。”苏悦抬手挤进门缝里，死活不进去，觉得还是有必要划清两个人关系的。
“哦？”陈钰不清白地看着她，“那苏小姐觉得我怎样才算亲？”
苏悦答不上来，这就是一无赖，生怕他真做出来，况且这个人前几天还亲过她脖子。
她急得要出去，一把推开他，扒开门，陈钰伸手一把扯回来，紧紧抱住她，苏悦只觉头皮发麻，眼睛一红，“陈钰，我是秀女，你敢！”
“这皇帝才十四岁，你做秀女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垂眸看着她脸上汗湿的雪白绒毛，抱着她往里走，走到桌边放下，塞了把扇子给她，“外面太热了，麻烦苏小姐了。”
苏悦反应过来，脸顿时又红又绿。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她用的软椅上，冲她笑：“怎么了，你以为我大热天急着进屋是做什么，苏小姐？”
苏悦咬了咬唇，僵硬地拿起扇子，一下一下扇着风。
他静静看着她，舒服道：“能不能用力点。”
苏悦沉一口气，道：“你说我能出去，是真的吗？”
他看着她发汗透红的脸，像是熟透的果子，轻笑道：“只要苏小姐费心讨好我，苏小姐就什么都有。”他前几日看见一个秀女日子过得实在不舒心，于是与内务府太监接近，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他心中疑惑秀秀怎么没那么聪明，他不比内务府的太监好使嘛。
苏悦抿唇不理他的话，只怕这份讨好不简单。
陈钰垂眸：“苏小姐又不想和我说话了。”他冷笑一声，抬手去拿她的扇子，苏悦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避开他的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抿了抿唇，放下，一时间气氛诡异地安静。
陈钰忽然出声，“苏小姐那么戒备我，我以后少来就是了。”他起身离开，背影格外沉默。
苏悦放下扇子松了口气。
寂静的街道内，一辆马车缓缓向前，街道两边挂起了红灯笼，不少人家都贴起春联，后天就过年了。
苏悦看着车外的背影，嘴唇发白，她腿伤开始恶化了，“陈钰，什么时候到，我好疼啊。”
陈钰道：“快了。”
苏悦看着越肿越高的腿，忍不住道：“我以后会不会瘸了。”说到这她慌了起来，“我还没瘸过呢，狗陈钰，你咋不说话，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陈钰确定道：“我只知道小姐一定不会瘸的，况且小姐怎么样都好看，即便瘸了，也会有人上赶着来的，裴玉生不会撇了你不管的。”
就知道死畜生说话难听，不如不问。
一帘之隔，苏悦痛地抱住腿，在地上卷缩扭动，满头大汗。
听着她压抑的呻吟，他驾驶马车的速度又快了些。
马车刚在苏府停下，陈钰就一把抱起她往里跑，她靠在他的怀里，头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
这一下动静不小，整个府都知道了。
啪——
苏墨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嘴里的肉都快咬烂了，给那伙土匪那么多钱，最后居然连个女人都杀不死，还让她活着回来了。
俊美的面容在脸上分崩离析，变成了一张扭曲的脸，他看着自己裹满绷带的腿，恨地重重锤了两下。
他疼得蜷缩成一团，半晌后摸到一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他还没替他娘报仇，那个贱人的女儿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他就要残疾一辈子，苏家的人谁都别想好过。
房间里端来一盆又一盆血水，大夫给苏悦灌了麻沸散，但她还是觉得疼。
老大夫叹了口气，“小姐，我得把您腿踝处的碎骨头取出来，万幸碎的少，修复好了走路是无碍的。”
“好。”苏悦眼里憋着泪，“我能不能再喝一碗麻沸散啊，还是好疼。”
老大夫摇头，“剂量已经最多了，再喝也是这个效果，小姐你忍忍啊。”
听着屋内的痛苦的呻吟，陈钰握紧拳头站在门口。
沉重的拐杖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苏墨一瘸一拐走过来，悲痛道：“妹妹，听说你也瘸了我来看看，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巧的时候呢，你我还真是倒霉啊。”
苏悦听着他的声音，也不痛了，对着门外讽刺道：“哥哥，大夫说我以后还能走路，我实在不能陪你了，只有你一个人瘸。”
苏墨脸上表情一裂，眸光暗了暗，“那还要恭喜妹妹呢，妹妹运气真好，不像我。”
他看向始终沉默的陈钰，知道两个人绯闻不少，阴沉沉道：“我妹妹遭了那么大罪，都是你的原因，你怎么办事的，我看你就是想害她。”
他观察他的表情，想看他怎么反驳，谁料陈钰沉默片刻，竟承认道：“是我对不起小姐，确实是我的错。”
苏墨冷笑一声，心里有团火实在没地撒，他欺负不了嫡小姐，还能欺负不了他一个护卫，“呵，你现在在秀秀门口干嘛，还不快走，不知道外面你们俩传成什么样了吗。”
陈钰不理他，动也不动。
苏墨拿着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很重，“我刚刚给裴玉生去了一封信，他马上就来了，人家一会儿在这里含情脉脉嘘寒问暖，你个外人在这跟条狗一样巴巴望着，是不是不太好啊。”
“况且裴玉生看见你又该怎么想？你能不能不要害你家小姐了。”
终于陈钰表情变了，眉头微微一皱。
苏墨嘴角一勾，内心分外得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为攀附上尚书千金就能逆天改命了吗。”
陈钰嘴唇绷直，僵了一秒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他的衣袍，他抬眼。
苏府门口苏大人着急地往回赶，跨进大门的时候甚至摔了一跤，他也不知道疼，拍了拍袖子就爬了起来，苏夫人训他道：“你怎么才回来，闺女可惨了。”
苏大人道：“这不在跟张御史喝酒嘛，一听闺女出事我就回来了，闺女现在怎么样了！”
“快跟我走！都让你少喝酒了。”苏夫人拉着丈夫急哄哄走了。
看着着急的二老，陈钰收回目光，心口闷闷的。
狸花猫在身侧走廊里叫了一声，蹲在地上看着趴在窗台舔爪子的三花，“喵呜～～”
三花猫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跳了下来，狸花急不可耐地跑过去舔了舔三花。
陈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跟个外人一样，他本来就不属于苏府，苏墨说他是多余的，现在找个地方站着，发现两只猫还搞上了，他更觉得讽刺了。
他到底属于哪里呢，小时候在宫里也像是个多余的，那个宫女也是个疯的，说他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是肮脏不堪的。
他握紧拳头，竟觉得猫叫格外难听。
狸花眼见三花终于跟自己亲近，谁料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他扔了出去，他被扔出走廊，又在草地里滚了两圈，格外狼狈，一抬头只见坏男人把三花抱走了。
张记糕点铺马上就要打烊，老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少年走过来，怀里抱了一只猫，他看着菜单看了好久，老板脸上腆着笑，“想要点什么啊？”
陈钰道：“凤梨酥还有吗？”
老板歉意道：“按道理一份有十二块的，但是现在快打烊了，只有五块，公子还要吗？我收你半份的价格。”
“好。”陈钰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台上，平时他都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精致的荷包破了个洞，万幸洞不大，银子没丢。
他将梨花酥包好，揣在怀里往回走，怀里的猫抓了抓包装纸，被他一把按了下去，冷声道：“不许乱动。”
刚回府，就看见裴家的马车停在门口，眸光一暗，喃喃道：“假正经。”
他悄悄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马车的车轮，嘴角玩味一笑。
床上苏悦刚动过刀，脸色苍白，一看见裴玉生瞬间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言语间还有担心，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装的有点过，“这么晚了，裴大哥怎么来了？”
裴玉生一点也不怀疑她的真心，关切道：“刚刚收到苏兄的信，我才知道你出事了，都怪我。”
看着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苏悦一愣，这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裴大哥还是过于正直了，一想到她还把玉佩丢了，瞬间不太敢跟他对视，搓了搓手才小声道：“对不起裴大哥，我在土匪窝不小心把玉佩丢了，那玉佩对裴大哥很重要吧，我日后定赔你一个 。”
“说什么赔不赔的，本来就是你的，如今我能在见到你就是最大的幸事，玉佩哪能跟你比，毕竟活着最重要。”裴玉生似乎没有怪苏悦的意思，反倒是安慰了她一通。
这一幕看得苏悦感慨万千，她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好的未婚夫，上辈子一定积德了。
“喵呜～”屋外传来一声喵叫，两个人齐齐望过去。
陈钰面含歉意地抱着猫道：“小姐，这猫好像没怎么吃东西，跑到您这来了，我身上刚好带了点小鱼干。”他从怀里掏出小鱼干在二人面前喂起了猫。
裴玉生觉得外人在这里也说不了什么话，临走前特意看向苏悦，交代道：“好好养伤，缺什么通知我。”
“好，谢谢裴大哥。”
苏悦目送裴玉生离开。
“嘬嘬嘬，这里还有小鱼干。”陈钰又抛了一块小鱼干给三花，苏悦收回目送的目光，无语地看了一眼陈钰，“你就不能到别处喂。”
陈钰真诚道：“这是小姐的猫，她自己跑到这的。”
“……”，苏悦懒得理他。
陈钰从怀里掏出凤梨酥，往床边一放，无所谓道：“刚刚出去逛一圈，顺便买了点凤梨酥。”
苏悦捧着凤梨酥，“你咋那么好心。”拆开包装一看，嚯，少了七块，合着他还偷吃。
她将凤梨酥塞进嘴里，甜丝丝的，算了他有这份心就行。
烛光摇曳，照亮了她卷翘的睫毛，像是蝴蝶在脸上扑闪，她道：“原来你也这么喜欢吃凤梨酥。”
陈钰收回目光，静静给小猫喂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