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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梅花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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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出生在一个名为梅镇古山村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多树多的深山小村,这里的人住的是茅草土屋,穿的是深色粗衣,田里种的是水稻,地里长着红薯土豆、辣椒茄子、白菜凉薯,这里的人爱吃辣,尤其喜欢吃剁辣椒配大白米饭,出门走的是山路,去哪都是两小时起步,去哪都靠那一双脚。
古山村的人都很擅长走路,无论老人小孩,个个都走得飞快,多崎岖的山路对他们来说都如履平地。
在古山村,村里的东西都是靠人力运出去,村外的东西也都是靠人力运进来,古山村大多数男人都肩宽背厚,有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劲。
在古山村,像吕永元这样不安分的人特别少。
吕永元才十几岁大的时候,就一门心思想着往外跑,仿佛在古山村以外,有无数座闪闪发光的金山银山一样,每天每夜都在吸引着他,召唤着他。
在古山村,也不是没有像吕永元这样成天只想往外跑的人,但那些人顶多跑个一年半载就回来了,回来后和人聊起外面,个个都是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让旁人听了都不免心生向往,有人问:“外面那么好,咋个又回来了呢?”“外头千好万好,也不可能有自己老家好啊,根在这,家在这啊。”
众人“哦”声一片,似懂非懂。
在古山村,唯有吕永元,梅花的父亲,每次一跑就是好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没几月就又离开了。
为了收一收吕永元的性子,梅花的爷奶老早就给吕永元定了亲成了家。
梅花娘是隔壁苦山村的一个孤女,名为三子,至于姓什么,介绍人只模糊的说苦山村的人叫她得三子。
三子个头不大,小麦色的脸上总是透着红,鹅蛋脸单眼皮,是很讨喜的长相,就是牙齿长得不咋整齐,笑起来一嘴的乱牙都像是要往外跑,三子十六岁左右就跟了梅花爹吕永元,十八岁刚过没几天,就生下了玉子。
三子生玉子的时候,梅花爹吕永元刚着家没一个月,是梅花爷奶托了好多人才叫回来的,那年梅花爹吕永元也不过才十七岁。
吕永元回古山村那天,自个家板凳都没坐热,三子茶都没来得及递到吕永元的跟前,吕永元就迫不及待的出门了,他急着奔着的想去和村里人聊聊他这次出门的经历。
三子是从邻居陈家嫂子那里得知这次的吕永元是从江西南昌回来的,还知道了吕永元下一步打算去上海、去北京、去河南,去黑龙江,还说要去中国最北边的地方看看。
陈嫂是三子隔壁家陈进的媳妇,比三子大上六七岁,三子自打嫁到古山村后,就和陈嫂一见如故,没两月两人就成为了闺中密友。
三子从陈嫂那听说了吕永元很多小时候的事,陈嫂说吕永元打小就是一个话痨,从小就喜欢在村里四处逮人唠嗑,无论是谁,熟的不熟的,老的少的,逮谁都能和人唠上大半天,但奇怪的是,嫁给吕永元的这两年来,三子和吕永元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五十句,当然,这期间,吕永元总共在家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个月。
陈嫂和三子说的那些地名,三子都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除了北京,其余的她都是第一次听。
长这么大,三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梅镇,还是结婚的时候,梅花奶让吕永元带三子去的。那天吕永元带着三子在镇上布店给她扯了块做衣裳的红布,扯完布两人就回村了。
一进镇,三子整个人就变得特别紧张,她亦步亦趋的跟着吕永元,眼睛都不敢往别处看,她既怕跟吕永元跟的太紧了,又怕跟丢了,三子的担心和紧张无措,三子知道吕永元一定看在了眼里,因为吕永元不时会放慢脚步等她一会,但一路吕永元却什么都没说,但也是吕永元这么一个细小的举动,却被三子一直记在了心里,也一直温暖着三子的心。
三子不清楚吕永元对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情,玉子出生后,三子并没有在吕永元的脸上看到一丁点初为人父的喜悦表情,但也没有看到丝毫厌恶的表情。在玉子半岁左右的时候,一个寻常的午后,吕永元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吕永元的无声离开,三子花了大概半天左右的时间就接受了。
相比吕永元,三子心里更在意的其实是梅花的爷奶,也就是吕永元的爹娘。梅花的爷奶一共生育过六个孩子,但成功长大成人的就吕永元一个,梅花爷奶也把全部的心血和爱意都倾注在了吕永元身上。
梅花爷奶和三子说,吕永元其实是个顶孝顺的人,只是生性太野了,身子里指定是住了一只野猴,所以古山村才关不住他。
对于吕永元的离开,梅花爷奶觉得特对不住三子,三子在吕永元那缺失的来自丈夫的责任和关爱,都在梅花爷奶那得到了补偿。
三子嫁到吕家后,梅花爷奶就对三子视若己出,当自己闺女在疼爱,家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三子吃,紧着三子用,在外也都是把我们家三子挂在嘴边,夸三子懂事、孝顺、能干,说自个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三子坐月子期间,梅花奶更是亲力亲为,给三子洗衣擦汗,吃饭也都是送到床边,鸡蛋更是隔天就煮一个。
三子嫁到吕家两年来,梅花爷奶从没对三子说过一句重话,三子也在梅花爷奶身上感受到了从未获得过的父爱母爱,吕永元在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对三子来说,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有梅花爷奶在身边,三子就已经觉得很满足很幸福了。
只是幸福太过短暂了,玉子三岁大的时候,梅花爷奶就先后跟着逝去了,三子在梅花爷奶的坟前跪了两天两夜,直跪得膝盖都破了皮,眼泪也哭干了,村里人都说从没见过哪家儿媳妇对公婆有这么深感情的。
吕永元是梅花爷奶走后约莫半个月才急匆匆的赶回来的,三子也不知道吕永元是从哪得到的信,她没托人给吕永元带话,她不知道托谁,也不知道该托人去哪找吕永元。
从梅花爷奶坟上回来的吕永元,进屋后,脸上的泪水都没干,看到三子,就半是自责半是指责说应该早点托信告诉他的,早点告诉他,就不至于连自己爹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三子默默的听着,既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抱怨,她安静的听着,等吕永元发泄完,便起身去厨房给吕永元煮了一碗面。
公婆走了,她得替公婆照顾好吕永元,照顾这个公婆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