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他的眼神 周五下午, ...
-
周五下午,发生了两件让林晚晚措手不及的事。
第一件,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陆沉舟过来了。
就是苏苒口中那个“以为自己拍偶像剧”的体育委员。隔壁班的,长得高高大大,篮球打得不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按苏苒的话说——“硬件还行,软件全是bug”。
林晚晚正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一个阴影忽然罩了下来。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吧?”陆沉舟在她旁边坐下,距离近得不太礼貌,“我叫陆沉舟,隔壁班的。”
林晚晚往旁边挪了半寸:“我知道,我朋友提过你。”
“你朋友?”陆沉舟想了想,“苏苒?”
“嗯。”
陆沉舟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周六下午我们班和你们班有场友谊篮球赛,你有空来看吗?”
“我……”林晚晚刚想拒绝,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球场那边走过。
是江屿。
他刚打完球,手里拿着校服外套,正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林晚晚注意到,他走路的路线稍微偏了一点点。
原本他可以走直线回教学楼,但他绕了一个小弯,从操场边的台阶前面经过了。
经过的时候,他没有看她。
一眼都没有。
林晚晚的心沉了一下。
“林晚晚?”陆沉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有空吗?”
“啊,我周六有事,去不了。”林晚晚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好意思。”
陆沉舟倒是没有纠缠,笑着站起来:“没事,下次吧。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颗草莓味的牛奶糖。
粉色的包装,画着一颗草莓。
林晚晚看着那颗糖,愣住了。
“隔壁班女生发的,我不爱吃甜的。”陆沉舟说完,挥了挥手,跑回了球场。
林晚晚握着那颗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教学楼的方向。
江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苏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糖,表情复杂。
“陆沉舟给你的?”
“嗯。”
“他说什么了?”
“邀请我去看篮球赛,我说没空,然后给了我这个。”
苏苒盯着那颗糖看了三秒,冷笑一声:“呵,草莓味的。这个人在撩人方面还真是毫不掩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打听过你喜欢什么。”苏苒把糖塞回林晚晚手里,“一般人给糖会特意选口味吗?不会。除非他知道你喜欢草莓味的东西。”
林晚晚愣了一下。
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这件事,她只在苏苒面前提过。陆沉舟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苏苒,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苏苒的表情忽然变得心虚起来。
“就……上体育课的时候,跟女生们聊过几句……”她越说声音越小,“说你是‘草莓系女孩’,因为你喜欢草莓味的东西还总穿粉白色……”
“苏苒!”
“我错了!!!”苏苒双手合十,“但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陆沉舟那个耳朵比雷达还灵!”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苏苒计较了。
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江屿刚才经过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她?
以前他经过的时候,至少会扫一眼。
但今天,他连头都没转。
是她想多了吗?
第二件事,发生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
“下周开始,学校要办秋季文化节,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咱们班准备搞一个小合唱,需要钢琴伴奏。”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江屿,你钢琴是不是过了十级?”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屿。
林晚晚也转过头看他——钢琴十级?
这个人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技能?
江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嗯。”
“好,那就你负责伴奏。”陈老师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合唱的同学们主动报名,文艺委员统计一下。”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江屿会弹钢琴?!”
“他从来没说过啊!”
“天哪,学霸加钢琴十级,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苏苒从后面扑过来,抓住林晚晚的肩膀疯狂摇晃:“晚晚你听到了吗!!钢琴十级!!你同桌是钢琴十级!!!”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别晃了——”
林晚晚被晃得头晕,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钢琴十级。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江屿弹钢琴的样子。
她会弹一点吉他——虽然只是入门水平,但至少不是音痴。如果文化节需要伴奏,她是不是也可以……
“你在想什么?”苏苒眯起眼睛看她,“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和江屿四手联弹?”
“我没有!”
“你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在幻想和江屿一起弹琴’。”
“……苏苒你怎么不去学读心术。”
林晚晚闷闷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但她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下。
放学后,林晚晚和江屿照例一起走到校门口。
小禾今天没有来——江屿说她放学后被邻居阿姨帮忙接走了,他可以直接去医院,不用先去小学那边。
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沉默走了大概两分钟,林晚晚先开了口。
“你钢琴十级?”
“嗯。”
“学了多久?”
“从五岁开始。”
林晚晚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岁到十六岁,十一年。
“那你一定很厉害。”
江屿没有回答。
人行道的红灯亮了,两个人在路口停下来等。
林晚晚偷偷看他的侧脸——逆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你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从操场边经过,为什么没看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太自作多情了。江屿凭什么一定要看她?他看谁不看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江屿沉默了两秒。
“你在跟人说话。”他说,声音不大。
林晚晚愣了一下。
“所以你没看我,是因为我在跟别人说话?”
江屿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他迈步走过了斑马线。
林晚晚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几秒的信息。
他在回避她的问题。
回避,意味着有不想说的理由。
不想说的理由是——他在意她和陆沉舟坐在一起说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晚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小跑着追上江屿,和他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江屿。”
“嗯。”
“那个男生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叫陆沉舟。他问我周六有没有空去看篮球赛,我说没空。”林晚晚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在背课文,“他给我那颗糖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不该收。”
江屿的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他说。
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冷不热。
但林晚晚已经学会了听懂他的潜台词。
“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意思,不是说“我不想知道”,而是说“你不需要解释,因为我没有立场过问”。
但他在意。
如果不在意,他不会特意绕路从操场边经过。
如果不在意,他不会在她说“陆沉舟”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林晚晚忽然笑了。
“江屿。”
“又怎么了。”
“你的耳朵没红。”
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快了半步,走在了前面。
林晚晚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的耳朵尖,在夕阳的照射下,泛起了一层很淡很淡的粉色。
比路灯下那次还要淡。
但她是林晚晚。
她连他嘴角上扬三毫米都能发现,更何况是耳朵的颜色。
她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步子不知不觉地同步了。
左、右、左、右。
像体育课上的两人三足。
林晚晚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就是走路的时候想靠他近一点,说话的时候想让他听进去,他不看你的时候会心慌,他看你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在发光。
她不知道江屿喜不喜欢她。
但今天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他在意她。
一个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男生,在意她。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