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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钢琴前的光 周一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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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文化节合唱排练正式开始了。
文艺委员李思思选了《夜空中最亮的星》——一首既不太难又能煽情的歌,深得班主任陈老师欢心。“这首歌好听!”苏苒兴奋地拉着林晚晚去报名,“晚晚你也来!”“我唱歌不行……”“没关系!我们可以滥竽充数!”林晚晚就这么被拉进了合唱团。二十来个人站成三排,挤在音乐教室里,吵吵嚷嚷了十分钟才安静下来。然后江屿走了进来。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因为大家怕他,而是所有人同时注意到了他手里那本琴谱——和一整个音乐教室格格不入的存在。江屿走到钢琴前坐下,没有看任何人,打开琴谱,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琴声清澈地响起来,像水滴落在湖面上。
林晚晚站在第三排的角落里,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音乐教室的光线偏冷,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他低着头看琴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专注而平静。
“好帅。”站在林晚晚旁边的苏苒小声说。
林晚晚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喉咙忽然有点紧。
江屿弹钢琴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一样,又完全不一样。她想象过他坐在钢琴前的样子——优雅的、从容的,像一个真正的王子。但亲眼看到的时候,她发现那些形容词都不够用。那不是“帅”或者“优雅”能概括的东西。那是一种……光芒。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而是从他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属于江屿这个人的光。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江屿说,语气和讲数学题时一模一样。
合唱指挥是音乐课代表赵佳怡,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举起双手:“来,大家看我的手,第一句——‘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预备,起!”
二十来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跑调的、抢拍的、中气不足的,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赵佳怡喊了三次停,大家才勉强找着了调。但江屿的钢琴声稳得像一座山,无论人声多乱,他的琴声永远不急不慢地托着,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把所有人的声音拢在一起,不让它们散掉。
林晚晚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她注意到江屿弹琴的时候,和平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平时他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每一步都精确、克制、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但弹琴的时候,他的身体会随着旋律微微前倾,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力度会随着情绪变化——温柔的地方像在抚摸,激烈的地方像在燃烧。他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才是真正的江屿。一个会弹琴、会感受、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情的少年。只是他把这扇门关得太紧了,除了在钢琴前,没有人能看见。
排练进行到第三遍的时候,赵佳怡忽然喊停。“第三排左边的女生,你唱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看钢琴?”第三排左边——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位,然后抬起头,发现赵佳怡正看着她。
“……我吗?”
“对,你一直在看江屿。唱歌的时候要看指挥,不要看钢琴。”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苏苒在旁边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晚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看了江屿一眼。
他依然低着头看琴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在琴键上停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才继续弹下去。
他又在忍笑。
或者……不好意思?
林晚晚不确定,但她宁愿相信是后者。
排练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音乐教室。林晚晚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等她发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江屿两个人的时候,心跳忽然加速了。
江屿还坐在钢琴前,正在翻琴谱。阳光已经从窗户移到了地板上,在他脚边铺成一片金色的光。
“江屿。”她鼓起勇气走过去。
“嗯。”
“你弹得真好。”
“谢谢。”
两个字,客气的,疏离的。但林晚晚现在已经不怕这种客气了。
“能给我弹一首吗?”她说,“不是合唱的曲子,是你自己喜欢的。”
江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犹豫。
“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听。”林晚晚在旁边的椅
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一首。”江屿说。
他把琴谱合上,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停顿了两秒。然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是德彪西的《月光》。
林晚晚不懂古典音乐,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期的作品。但她听到了月光。她听到了月光洒在湖面上,听到了风吹过树梢,听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不对,那是合唱的曲子。这首不一样。这首更静,更孤独,像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原野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身边没有任何人,但他并不害怕孤独,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林晚晚看着江屿的侧脸,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舞,看着阳光一点一点从他身上移开,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看到美好事物时,心里会泛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教室重新归于安静。
江屿把手从琴键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没有看她。
“德彪西,《月光》。”他说,像是在完成一个任
务,“弹完了。”
林晚晚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水雾眨掉:“谢谢你,江屿。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钢琴曲。”
江屿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两
秒,然后移到她的眼睛上。
“你在哭?”
“没有!”林晚晚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就
是....…太好听了。我没听过这么好听的。”
江屿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听《月光》听哭的人。”他说,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晚晚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因为我没见过世面。”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林晚晚精准地测量了一下——比平时大了一毫米。
“走吧,要锁门了。”他站起来,把椅子归位。
两个人一起走出音乐教室,林晚晚走在前面,江屿走
在后面。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
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金橙色。
说完,他走下了楼梯,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去。
林晚晚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他说可以。他说可以。
她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晚上回到家,林晚晚破天荒地没有写作业。她坐在书桌
前,翻开那个画满小人的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她拿起笔想了想,在上面画了一架钢琴,钢琴前面坐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2024年11月4日,江屿给我弹了《月光》。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写完又觉得这句话太傻了,想划掉,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划。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手机亮了一下,苏苒发来消息。
苏苒:今天赵佳怡说你的时候,江屿有反应吗?
林晚晚:他的手停了一下。
苏苒:一下??零点几秒?
林晚晚:大概零点五秒。
苏苒:他在意!!!他在意你看他!!!!
苏苒: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在意的人根本不会对这种话有
反应!!!
林晚晚:我知道。
苏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淡定的?
林晚晚:我没有淡定。
林晚晚:我只是现在不想尖叫,因为爸爸妈妈已经睡
了。
林晚晚:但我的心里在尖叫。
苏苒:哈哈哈哈哈哈我仿佛能听到你心里的声音
苏苒:对了明天记得多带一个包子,我觉得他最近好像胖了一点点
林晚晚:你怎么知道他胖了???你也在看他???
苏苒:我在看你看他
苏苒:你的眼神会替我完成所有观察任务
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好久。
她躺到床上的时候,脑海里还在回放那首《月光》。每一个音符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她不懂乐理,但她记住了那种感觉。
像是有人把她心里的褶皱,一个一个地抚平了。
明天给他带什么包子好呢?
在睡着之前,林晚晚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