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耳朵红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林晚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路灯下那一幕——江屿的耳朵尖,在暖黄色的光里,红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这短短的一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两个小时。每一次重播,她的心脏都会像被人按了一下播放键,砰砰砰地跳起来。
“林晚晚,你完了。”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苒发来消息。
苏苒:睡了吗?
林晚晚:没有。
苏苒:我就知道。你今天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跟江屿有关?
林晚晚:……
苏苒:我就知道!!
苏苒:快说,发生了什么!
林晚晚犹豫了十秒钟,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话。
林晚晚:他妹妹今天问我,能不能当她嫂子。
苏苒:?????
苏苒:????????
苏苒: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林晚晚:他让他妹妹别乱说。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苏苒:耳朵红了???江屿???那个江屿???
苏苒:那个体温比正常人低两度、心脏可能不会跳的江屿???
苏苒:耳朵红了????
林晚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苏苒:我不能。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我要记下来。
苏苒:2024年10月31日,江屿的耳朵为林晚晚红了一次。
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挑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把三件卫衣轮番试了一遍——灰色的太普通,粉色的太刻意,最后选了那件奶白色的,领口有一圈小碎花。
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又换回了灰色。
“你干嘛。”林晚晚对自己说,“他又不会看你穿什么。”
但出门的时候,她还是把奶白色那件塞进了书包里。
到了学校,江屿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卫衣,头发好像刚洗过,蓬松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不少。
林晚晚走过去坐下,把包子放在桌上——今天是奶黄包,她特意去那家包子铺问过,说这个口味最甜。
江屿拿过去,咬了一口。
“今天甜的。”他说。
林晚晚心跳加速:“你喜欢甜的吗?”
江屿没有正面回答,但把剩下的奶黄包都吃完了。
这已经是答案了。
早读课的时候,林晚晚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江屿翻书的手、江屿握着笔的手指、江屿垂下来的睫毛。
她以前也会看他。
但以前是好奇,是观察,是“研究这个奇怪的同桌”。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看他,心脏会疼。
不是真的疼,是一种又甜又酸又闷的感觉,像吃了一颗还没熟透的草莓,酸得皱眉,但又舍不得吐出来。
“林晚晚。”语文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你念一下第三段。”
林晚晚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翻课本,翻了五秒才找到地方。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她念得磕磕绊绊,余光瞥见江屿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在忍笑?
林晚晚不确定。但她的耳根烫了起来。
下课后,苏苒第一时间从后面扑过来。
“你刚才上课走神了!”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你在看他对不对!!”
“我没有。”林晚晚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念课文的时候课本都拿反了你跟我说没有?!”
林晚晚低头一看——手里的课本正面朝上,朝向正确。
“苏苒你诈我?”
“兵不厌诈。”苏苒得意地笑了,“所以你确实在看他。”
林晚晚决定闭嘴。
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就会多暴露一个秘密。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练排球。林晚晚垫了十分钟球,胳膊上青了一大片,坐在场边休息。
苏苒递过来一瓶水,在她旁边坐下。
“晚晚,我问你一个认真的问题。”
“你问。”
“你喜欢江屿什么?”
林晚晚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他的成绩?不是。
喜欢他的脸?好像也不全是。
“我第一次觉得他不一样,”林晚晚慢慢地说,“是看到他去医务室拿草莓牛奶那次。我以为是在谈恋爱,心里还想‘学霸也会谈恋爱啊’。”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不是在谈恋爱。他是在照顾生病的妹妹。他每天多带一瓶牛奶,每天提前五分钟离开,每天放学后跑两个地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抱怨过。”
林晚晚看着操场上那些跑来跑去的同学,声音轻了下来。
“苏苒,他十六岁。十六岁的男生,应该打篮球、打游戏、跟朋友出去玩。但他没有。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上学、做题、接妹妹、去医院。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别人了,从来没有留给自己。”
苏苒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我一开始只是心疼他。”林晚晚低下头,用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后来我想帮他。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苒。
“看到他笑的时候,我会开心一整天。他吃了我带的包子,我会觉得今天没有白过。他哪怕只是看了我一眼,我都会在心里记很久。”
苏苒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抱住了她。
“晚晚。”苏苒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在恋爱的人。”
林晚晚没有反驳。
因为她没有办法反驳。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晚晚照例把作业写完了,然后在本子上画画。她已经不画小人了,改画别的东西。
她在画江屿。
不是正脸——她不敢画正脸,怕被他发现。
她画的是他的侧脸,画的是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画的是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的光斑。笔触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画到一半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画什么?”
林晚晚吓得手一抖,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她猛地抬头,发现江屿正侧过脸来看她的本子。
“没、没什么!”她条件反射地把本子合上,动作大得差点把笔甩出去。
江屿看了她一秒,收回了目光。
“哦。”
就一个字。
但这个“哦”里,好像藏着什么。
不是怀疑,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林晚晚读不懂的东西。
她心跳如擂鼓,把本子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发誓再也不在学校画他了。
——这个誓言大概能维持到明天。
放学的时候,林晚晚和江屿照例一起走出教室。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沉默,而是一种新的、带着某种微妙电流的安静。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晚晚看到江小禾蹲在台阶上,嘴里又含着一根棒棒糖。
“小禾!”她喊了一声。
小禾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但这一次没有扑过来。
她先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林晚晚,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哥——哥——”小禾拖长了声音,“你今天耳朵有没有红呀?”
江屿的脚步僵了一下。
林晚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小禾。”江屿的声音低了两度,“走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小禾的手,头也不回地往车站走。
小禾被他拽着小跑,还不忘回头朝林晚晚挥手,嘴里喊着:“姐姐明天见!明天记得问我哥哥耳朵——”
江屿伸手捂住了小禾的嘴。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热度久久没有退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画江屿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苏苒说的没错。
她确实像一个在恋爱的人。
不。
她就是一个在恋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