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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考之后 月考成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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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在周四下午出来了。
林晚晚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复杂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她的排名比入学摸底考试进步了十二名,从班级倒数挤进了中游,这对于一个转学生来说已经算是奇迹了。第二,江屿又是年级第一,总分比她高了整整八十七分。
八十七分。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大概就是她从校门口跑到教学楼再跑回来,江屿已经在终点线后喝完一杯水开始做下一张卷子的差距。
“晚晚你进步好大啊!”苏苒从后面探过头来看她的成绩单,由衷地赞叹,“数学居然及格了!上次你不是说听得像天书吗?”
“因为有人给我讲题。”林晚晚下意识地看了江屿一眼。
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成绩单,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每天的日出一样—— predictable, predictable,毫无惊喜可言。
但这几天,他确实在给她讲数学题。
起因是上周四的自习课,林晚晚对着数学卷子上的二次函数应用题发了二十分钟的呆,画了三个小人、两朵云、一只猫,就是没写出来一个有用的步骤。
她实在没办法了,把卷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小声说:“江屿,这道题……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这是年级第一,时间就是分数,给她讲题等于浪费生命。
但江屿看了一眼卷子,然后把笔放下了。
“哪一道?”
“这、这道。”林晚晚指了指那道二次函数。
江屿把卷子转过来看了一遍,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
“顶点式会吗?”
“会……一点点。”
“那就用顶点式。这道题给了顶点坐标和另一个点,直接代入求a。”他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看,三步就出来了。”
林晚晚盯着那三步看了五秒钟,忽然之间,脑子里的那团迷雾散开了。
“原来是这样!”她脱口而出,“老师上课讲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王老师的语速确实快。”江屿难得地接了一句。
林晚晚愣了一下——这是江屿第一次主动评价除了题目以外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那之后,她鼓起勇气又问了他几道题,他全都讲了。每次都是先看题目,然后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写完了推过来,说一句“看懂了就做一遍”,然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也从来不会不耐烦。
林晚晚觉得自己好像在解锁一个隐藏角色——只要触发正确条件,这个冷面学霸就会开启“家教模式”。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下午,林晚晚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在下次月考之前,把和江屿的分差缩小到五十分以内。
不是因为好胜心,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给自己讲题是在浪费时间。
“江屿。”她叫他的名字,现在已经不会紧张了。
“嗯。”
“谢谢你给我讲题。”
江屿正在整理试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用谢。”
“不是客气,是真的感谢。”林晚晚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这次数学肯定不及格。”
江屿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里那沓卷子竖起来在桌上墩了墩,对齐。
“那你下次数学争取考过平均分。”他说。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在鼓励我?”
江屿没回答,把卷子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但林晚晚注意到,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她把那个弧度定义为——“江屿式鼓励”。
放学的时候,林晚晚照例和江屿一起走到校门口。这已经成了某种不成文的默契——她不刻意等他,他也不刻意等她,但两个人总是差不多同时收拾好东西,同时站起来,同时走出教室。
苏苒说这叫“共时性”,是量子纠缠的一种表现。
林晚晚觉得苏苒可能是物理课代表当得太投入了。
校门口,江小禾已经蹲在台阶上等了,怀里抱着那个草莓图案的小挎包,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
看到林晚晚和江屿一起走出来,小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哥哥!同桌姐姐!”她跳起来,一手拉住一个,“今天我们去吃面条好不好?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面馆,同学说超级好吃!”
江屿低头看她:“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写完了!在学校就写完了!”
江屿看了林晚晚一眼,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林晚晚被这个眼神搞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我都可以。”她说,“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
“那就去吧。”江屿说。
三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小禾在中间,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今天我们班做手工,我做了一个纸房子!周子涵说我做得不好看,我就把房子扣他头上了。”
林晚晚差点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老师让我跟他道歉,我说‘对不起,你的头太大了,房子不小心掉下去的’。”
“……”
江屿沉默了两秒,伸手揉了揉小禾的头顶。
“下次不要这样。”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
但林晚晚看到他揉小禾头顶的时候,手指很轻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品。
面馆不大,下午五点多还没到饭点,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禾抢过菜单,认认真真地看了三十秒,然后做出重大决定。
“我要一碗牛肉面!大碗的!”
“你吃不了大碗。”江屿把菜单拿过来,“小碗。”
“可是我想吃大碗!”
“大碗你只能吃完三分之一,剩下的我来吃。”江屿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点大碗?”
小禾想了想,好像觉得“剩下的由哥哥来吃”这个结果也不坏,于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定!”
江屿没再说什么,在菜单上勾了大碗牛肉面,又勾了一碗小份的番茄鸡蛋面,然后把菜单递给林晚晚。
“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晚晚接过菜单,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是江屿第一次请她吃东西——虽然只是一碗面。
她飞快地点了一碗酸菜肉丝面,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面的时候,小禾趴在桌上画画。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图画本和一把彩色铅笔,专心致志地画了起来,舌头顶着上嘴唇,表情比江屿做题还认真。
“姐姐你看!”五分钟后,小禾把图画本举到林晚晚面前。
上面画了三个人——中间一个小女孩扎着丸子头,左手牵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右手牵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三个人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有笑脸,旁边还画了几朵粉色的云。
“这是哥哥,这是姐姐,这是我!”小禾指着三个小人,一一介绍,“我们三个在一起,太阳都笑了!”
林晚晚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幅画用色大胆,人物比例失调,云是粉色的,太阳长了脸,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但它好温暖。
温暖到她想把这张画裱起来挂在床头。
“画得真好。”林晚晚的声音有点哑,“小禾你以后想当画家吗?”
“不想!我想当歌手!”小禾双手叉腰,做出一个很有气势的姿势,“我要开演唱会,在很大的舞台上唱歌!”
“那到时候姐姐买第一排的票。”
“你不用买票!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不要票!”
江屿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没有说话,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点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面端上来的时候,小禾对大碗牛肉面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但正如江屿所料,她吃到三分之一就饱了,把碗往江屿面前一推。
“哥哥,剩下的给你。”
江屿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把碗端过来继续吃。
林晚晚偷偷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他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吃得很安静,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沈瑶说的那句话——“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连吃妹妹剩下的面,都吃得那么认真。
吃完饭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月底的傍晚来得早,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融融的。
“姐姐,你明天还来吗?”小禾拉着林晚晚的手,仰着头问。
林晚晚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没有看她,但也没有替小禾回答。他站在路灯下,手插在裤兜里,侧脸的轮廓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得很柔和。
“明天……”林晚晚想了想,“明天我有美术社团的活动,不能来接你放学了。但后天可以,好不好?”
“好!”小禾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晚晚弯下腰,认真地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钩,小禾心满意足地牵着江屿的手往车站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朝林晚晚喊了一句:
“姐姐,你当我嫂子好不好?”
林晚晚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宕机了。
江屿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林晚晚听到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禾,别乱说。”
他牵着小禾快步离开了,没有再回头。
但在路灯的光影里,林晚晚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如果她没有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的手心全是汗。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已经没办法用“天太热”或者“走得急”这种理由来搪塞自己。
苏苒说的那个问题,她好像没办法再回避了。
她好像……
真的有点喜欢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