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有点甜》》石竹先生

6、运动会 周二那天，

　　周二那天，林晚晚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

　　她对班主任陈老师说的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对苏苒说的理由是“家里有事”，对江屿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今天全天都在考场里，根本没机会说话。

　　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下午一点半，林晚晚站在晨光小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张从班级群里截图打印出来的运动会流程表。

　　江小禾，二年级三班，参加项目：亲子两人三足。

　　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门。

　　晨光小学和晨光中学只隔了两条街，是同一家教育集团旗下的学校，校园里种满了银杏树，十月底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操场上已经搭好了主席台，广播里正在播放《运动员进行曲》，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学生和跟在后面追的家长。林晚晚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显得突兀——她长得不高，穿着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顶多像个高中生姐姐。

　　二年级三班的集合区在操场东侧。

　　林晚晚走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江小禾。

　　小女孩今天穿着白色的运动T恤和红色的小短裤，扎着两个高高的丸子头，正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圈。她旁边的小朋友们都有家长陪着，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抹防晒霜，有的在拍照，只有她一个人蹲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和任何人说话。

　　林晚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小禾面前蹲下来。

　　“猜猜我是谁？”

　　小禾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一下子亮了起来。

　　“哥哥同桌姐姐！”

　　“对，就是我。”林晚晚笑了，“你还记得我呀？”

　　“记得记得！”小禾站起来，兴奋地拍着手，“哥哥说你是他同桌，还说你是好人！”

　　林晚晚心里一动——江屿说她是好人？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含金量堪比“我爱你”。

　　“你哥哥今天要考试，来不了。”林晚晚认真地看着小禾，“所以姐姐来陪你，好不好？”

　　小禾歪着头想了想：“可是老师说，要家长才能参加比赛。”

　　“姐姐也算家长。姐姐是你哥哥的……代表。”林晚晚想了一下措辞，“你哥哥把他的位置暂时借给我了，比赛完了就还给他。”

　　小禾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你会跑吗？我不会跑很快的，我们可以慢慢走。”

　　“没问题，姐姐走路还是很稳的。”

　　两人三足是运动会的亲子项目之一，规则很简单——家长和孩子的各一条腿绑在一起，两个人三条腿，走到终点就算完成。

　　林晚晚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项目，但在小禾面前，她不想露怯。

　　“小禾，我们练习一下吧？”她蹲下来，把工作人员发的绑带系在两人相邻的脚踝上。

　　“好！”小禾抓着她的手，认真地数，“我喊一的时候，我们迈绑在一起的这只脚。喊二的时候，迈另一只脚。记住了吗？”

　　林晚晚被小大人一样的语气逗乐了：“记住了，江教练。”

　　两个人试走了几步，歪歪扭扭的，差点摔倒。小禾咯咯地笑，林晚晚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行不行，再来一次。”

　　“姐姐你迈太大步了！要小步！”

　　“好好好，小步小步。”

　　练了大概十分钟，两个人居然有了点默契，能歪歪扭扭地走完整段距离了。

　　“可以了可以了！”小禾满意地说，“我们一定能拿第一名！”

　　“拿第几名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林晚晚蹲下来帮她整理绑带，“你哥哥说了，只要你玩得开心，他就开心。”

　　这句话是她编的。

　　但以她对江屿的了解，这应该八九不离十。

　　两点十分，比赛正式开始。

　　二年级三班是第二组出场，林晚晚和小禾站在起跑线上，旁边是其他几对亲子组合。有一对是爸爸带着儿子，那个爸爸看起来有一米八几，块头很大，站在起跑线上像一座小山。

　　小禾抬头看了看那座“小山”，咽了口口水。

　　“姐姐，我们能赢吗？”

　　“那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林晚晚握紧小禾的手，压低声音说，“那是战术问题——他们迈一大步的时间，我们可以迈两步。小步快走，懂吗？”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哨声响了。

　　林晚晚没有冲，而是一边喊“一二、一二”，一边带着小禾稳稳地往前走。旁边的大个子爸爸起步太快，儿子的小短腿跟不上，两个人刚走两步就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禾偷偷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专心！”林晚晚提醒她。

　　“一二，一二，一二——”

　　两个人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旁边有几对组合不是太快绊了，就是太慢落后了，只有林晚晚和小禾保持了匀速前进。

　　快到终点的时候，小禾忽然喊了一声：“姐姐，我们第一！”

　　林晚晚低头一看——还真是。

　　她们前面已经没有别的组合了。

　　两个人一前三后地跨过终点线，工作人员按下秒表，喊了一声：“第二组第一名！”

　　小禾一下子跳了起来，绑带还系着，差点把林晚晚带倒。

　　“第一！第一！我们第一！”

　　林晚晚蹲下来，帮她把绑带解开，小禾一头扎进她怀里，抱得紧紧的。

　　“姐姐你太好了！”小禾的声音闷在她的卫衣里，带着一点点鼻音，“我以为今天没有人会来……同学们都有爸爸妈妈来，只有我一个人没有……”

　　林晚晚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把小禾抱紧，下巴搁在小禾的头顶上，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谁说没有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哥哥在考试，但他一直在想你。他昨晚肯定紧张得睡不着，一直在想你能不能跑好。”

　　“真的吗？”

　　“真的。你哥哥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在想。”

　　小禾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姐姐，你能不能每天都来？”

　　林晚晚笑了，伸手帮小禾擦了擦眼角：“我每天都得上学，但我可以每天都跟你哥哥一起来接你，好不好？”

　　“好！”

　　比赛结束后，林晚晚带着小禾去领了奖品——一个印着学校logo的笔记本和一支荧光笔。小禾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我要拿给哥哥看！”她兴奋地说。

　　“好，晚上给他看。”

　　林晚晚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江屿的考试应该结束了，按照平时的节奏，他现在应该在学校门口等小禾放学。

　　“小禾，你几点放学？”

　　“三点半！”

　　“那姐姐陪你到放学，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哥哥，好不好？”

　　“好！”

　　剩下的半个小时，林晚晚陪小禾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我同桌叫周子涵，他特别讨厌，总是在我本子上画乌龟。”

　　“那你画回去呀。”林晚晚建议。

　　“我才不画呢，他画得太丑了，我不想跟丑的画比。”

　　林晚晚被逗笑了——这小丫头，审美意识还挺强。

　　“那你喜欢什么？画画吗？”

　　“我喜欢唱歌！”小禾说着，清了清嗓子，“我给你唱一个，我最近在学的——《蜗牛与黄鹂鸟》！”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

　　小禾的声音清脆响亮，虽然调子跑得有点远，但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微笑的感染力。旁边路过的几个家长都忍不住回头看，小禾也不怯场，唱完了还鞠了个躬。

　　林晚晚鼓掌鼓得特别用力。

　　三点半，放学铃响。

　　林晚晚牵着小禾的手走出校门，远远地就看到江屿站在马路对面。

　　他穿着校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两瓶草莓牛奶。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温暖。

　　他看着林晚晚牵着小禾的手从校门口走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禾看到哥哥，立刻挣脱林晚晚的手，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哥哥！哥哥！我们今天得了第一名！”

　　江屿蹲下来接住她，目光越过小禾的肩膀，落在林晚晚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不算冷，但也不算热。

　　林晚晚走过去，耸了耸肩：“我上午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下午好了一点，想起你说小禾今天运动会，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找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江屿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

　　小禾拽着江屿的袖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哥哥哥哥，同桌姐姐可厉害了！我们配合得超级好，一步一步走的，其他人都摔了我们没有摔！我们还拿了第一名！你看你看，这是奖品！”

　　她把笔记本举到江屿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江屿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然后合上，放在小禾的书包里。

　　“回去给姐姐看。”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小禾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拉了一下江屿的手。

　　“哥哥，你能不能跟同桌姐姐说谢谢？”

　　江屿顿了一下。

　　林晚晚赶紧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来也是为了自己开心，小禾太可爱了，跟她玩我觉得很放松。”

　　江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和上次一样，只有一个字。

　　但林晚晚注意到，这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扫一眼，不是瞥一下，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整整两秒。

　　在那个眼神里，林晚晚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感谢，有意外，还有一点点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小禾牵起两个人的手，把林晚晚的手放到江屿的手旁边，然后用自己的小手盖上去。

　　“这样三个人就牵在一起了！”她得意地说。

　　林晚晚的手指碰到了江屿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不到半秒，她就缩了回去。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凉凉的，带着一点点干燥的温度，在她的指尖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走吧。”江屿牵起小禾的手，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

　　林晚晚落后半步跟着，看着兄妹俩的背影。

　　小禾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哥哥，右手朝后伸着，朝林晚晚的方向招了招。

　　“姐姐快来！”

　　林晚晚笑着跑了上去，牵住了小禾的手。

　　三个人并排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林晚晚偷偷看了一眼江屿的侧脸。

　　他正低着头看小禾，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那种刻意的、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不自觉地、发自心底的柔软。

　　林晚晚的心脏跳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假装没感觉。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团堵在胸口的棉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一种她还没有准备好命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