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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保温杯 自从那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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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校门口遇到江小禾之后,林晚晚发现自己看江屿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哇学霸好厉害”的崇拜,也不是“天哪他好惨”的同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心疼。
像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不疼,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周一早读课,林晚晚照例把多买的包子放在两人桌子中间。这次是两个豆沙包,她特意换了口味——连续吃肉包会腻,她上周五就注意到了。
江屿看了一眼,拿了过去。
“今天吃什么馅的?”林晚晚随口问了一句,表现得像是在和普通同桌聊天。
“豆沙。”
“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江屿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能吃的。”
林晚晚:“……”
行吧,这个人的回答永远不会超过五个字。
但她现在已经学会从他的动作里读取信息了——他吃豆沙包的时候,咬第二口比第一口大了一点。说明他更喜欢甜的。
林晚晚在心里默默记下:偏好甜食,但不会主动说。
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老师让大家两两一组练习对话。林晚晚下意识地转向江屿,却发现他已经在看课本了,表情淡漠得像一潭死水。
“江屿,我们一组吧。”她说。
“嗯。”
“那我先说?”林晚晚翻开课本,找到对话练习那一页,“Hi, I'm Lin Wanwan. Nice to meet you.”
江屿抬眼看她,顿了顿,然后用一口标准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美国长大的英语说:“Nice to meet you too, Lin Wanwan. I'm Jiang Yu.”
林晚晚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英语好——学霸英语好是标配。而是因为他说“Nice to meet you too”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语气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江屿已经低下头去看课本了,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继续。”他说。
林晚晚回过神,继续念下一句:“Do you like reading?”
“Yes. I like reading very much.”江屿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像在念课文。
但林晚晚注意到了——他说“very much”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不确定这是英语发音习惯,还是他心情还不错。
不管了,反正她都记下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苒端着餐盘坐到林晚晚对面,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你和你同桌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有吗?”林晚晚夹了一块红烧肉,表现得若无其事。
“你每天早上给人家带包子,你以为我没看见?”苏苒眯起眼睛,“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什么叫不一样?我就是看他早上总不吃东西,顺手带的。”
“顺手?”苏苒冷笑一声,“你每天早上多绕一站路去买那家包子铺的包子,你跟我说顺手?”
林晚晚的筷子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上周三早上在公交站看到你了,本来想叫你,结果你往反方向走了。”苏苒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跟踪你到包子铺门口,亲眼看见你买了四个包子,两个肉的两个豆沙的。”
林晚晚沉默了。
原来“侦探”这个职业不是只有她在做。
“晚晚,你是不是……”苏苒欲言又止,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什么?”林晚晚赶紧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你是不是喜欢江屿?”
林晚晚差点被那块肉噎死。
她猛拍了几下胸口,灌了一大口水,才把那块不听话的红烧肉咽下去。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着苏苒。
“我们才认识两个星期!”
“那又怎样?”苏苒理直气壮,“喜欢一个人需要很长时间吗?我上次在商场看到一个包,从看到到决定买只用了三秒钟。”
“人和包能一样吗?”
“本质上是差不多的——都是看到之后心跳加速,然后想据为己有。”
林晚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但她真的喜欢江屿吗?
她仔细想了想——看到他偷偷给小禾擦嘴角的时候心脏会软一下,看到他书包里的草莓牛奶会鼻子发酸,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会觉得不甘心……
这算喜欢吗?
还是只是心疼?
“你看你看,你脸红了。”苏苒指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一切”的得意。
“我没脸红!是食堂太热了!”
“十月份,食堂开着空调,你跟我说热?”
林晚晚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埋头吃饭,拒绝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
但苏苒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但她确定一件事——她想对江屿好。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也不是为了让他感动。
就是单纯地、没有任何理由地想对他好。
就像冬天的时候想给流浪猫喂食一样,不是因为它会报答你,而是因为它看起来太冷了。
下午第一节课,林晚晚发现了一件让她在意的事。
江屿的保温杯放在桌角,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晚晚注意到,他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喝过一口水。
对于一个习惯把保温杯带在身边的人来说,这不正常。
而且他的嘴唇有点干。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趁老师写板书的间隙,写了一张纸条推过去。
“你今天怎么不喝水?”
江屿看了一眼纸条,没回。
林晚晚等了两分钟,又写了一张。
“嗓子不舒服?”
还是没回。
林晚晚皱了皱眉,第三次推纸条过去:“你如果再不回我,我就当你默认了,然后给你倒水。”
这一次,江屿终于有了反应。
他从纸条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了两个字,推过来。
“没水。”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碰了一下他的保温杯——确实很轻,是空的。
她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饮水机,又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激情澎湃地讲苏轼的老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猫着腰从座位上窜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饮水机前,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接满水,再猫着腰跑回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十秒。
苏苒在后面看到了全过程,目瞪口呆。
林晚晚坐回座位上,把保温杯放到江屿桌上,气都没喘匀,小声说:“喝。”
江屿看着满满一杯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谢谢。
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把它放到了靠近她那一侧的位置。
以前都是放在靠窗那边的。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林晚晚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比考试考了满分还开心。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江屿今天把保温杯挪过来了一厘米。”
写完又觉得这句话看起来太像变态日记了,赶紧划掉,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杯水,头顶上写着“任务完成”。
放学的时候,林晚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
她知道江屿要赶着去接小禾,所以提前收拾好了书包,等他一起走出教室。
“你今天不用值日吧?”她问。
江屿摇头。
“那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
江屿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请求没什么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晚注意到,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几乎要挨在一起了。
她悄悄把自己的影子往那边挪了挪。
“江屿。”
“嗯。”
“你们家最近还好吗?”
话一出口,林晚晚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突兀了,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回答。
果然,江屿沉默了。
林晚晚赶紧补救:“我不是要打听什么,就是……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比如临时需要值日、抄笔记,或者……帮忙接一下小禾。”
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来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小禾的名字?”
林晚晚咬了咬嘴唇——暴露了。
“上次在校门口,她跟我说的。”她老老实实承认,“她真的很可爱,跟你长得很像。”
她以为江屿会生气,或者至少会皱一下眉。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她下周二运动会,家长要去。”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心跳忽然加速了。
这是在跟她……商量?
“你去不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要考试。”
林晚晚明白了——下周二有月考,江屿不可能请假。
“那……”
“算了。”江屿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再想办法。”
但林晚晚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那一点点无奈。
他不是在求助。
他只是太累了,累到不小心把心里的负担漏了出来。
而林晚晚听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屿的背影走出校门,在校门口和等在那里的小禾汇合。小禾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他弯腰把妹妹抱起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林晚晚站在夕阳里,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下周二,她去。
不管以什么身份,不管他同不同意。
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