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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值日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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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值日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破天荒地比闹钟醒得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放学后她要留下来值日,而江屿可以提前去医院看妹妹。
她昨天晚上专门查了一下中心医院到学校的距离,打车大概二十分钟,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如果能提前半节课离开,他就能在探视时间开始前赶到。
想到这里,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一定要把值日做好,不能让他明天还得返工。
“晚晚,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妈妈在厨房里看到她出来,一脸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天我是值日组长!”林晚晚理直气壮地撒了个谎,顺手从桌上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你什么时候当官了?”
“刚刚。”
妈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行吧,林组长,路上小心。”
林晚晚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整整十五分钟。
江屿居然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在背单词,保温杯照例放在桌角,草莓贴纸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林晚晚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到两人桌子中间。
“给。”
江屿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我早上多买的,吃不完。”林晚晚说着,自己从包里拿出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同样的两个包子,“你要是不吃的话就扔了,反正我吃不完也是浪费。”
这套说辞是她昨天晚上想好的。
她注意到江屿每天早上都来得特别早,但从来没见他吃过早饭。沈瑶说他放学后直接去医院,那晚上肯定也是随便对付一口。
一个十六岁的男生,早上不吃、晚上凑合,他是铁打的吗?
江屿低头看着那两个包子,大概过了三秒钟,伸手把袋子拿了过去。
“谢谢。”
还是只有一个字,但语气比前几天软了一点点。
林晚晚咬着包子,偷偷弯了弯嘴角。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苏苒拉着林晚晚坐在操场边聊天,顺便帮她盯着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据说那个叫陆沉舟的男生从上学期开始就暗恋苏苒,但苏苒觉得他太油了。
“你看他又在那边耍帅。”苏苒翻了个白眼,“上篮就上篮,为什么要抬头看天?以为自己拍偶像剧呢?”
林晚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陆沉舟一个漂亮的上篮,然后下意识地往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是在看你。”林晚晚说。
“他在看他自己想象中的自己。”苏苒冷漠地说。
林晚晚被逗笑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球场的另一边。
江屿也在打球。
和陆沉舟那种刻意炫技的风格完全不同,他打得很安静,不叫喊,不张扬,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传球、跑位、投篮,像是在解题一样精准。
林晚晚注意到,他打球的时候也会偶尔看手表。
不是看时间。
是在算时间。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他加了一分——不,加十分。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林晚晚去器材室还球,出来的时候和江屿撞了个正着。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学霸,更像一个普通的、会打球会流汗的男生。
“你打得挺好的。”林晚晚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江屿看了她一眼:“你懂篮球?”
“不太懂,但我长了眼睛。”
江屿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晚把这个微表情归类为——“江屿式微笑:嘴角上扬幅度不超过三毫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
但她已经学会辨认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晚晚一直在偷偷观察时间。
四点二十,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江屿,他正在做物理卷子,表情专注,看不出任何焦急。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他的笔尖在第三道选择题上停留了三秒,比平时长。
他在想妹妹的事吧。
林晚晚从本子上撕了一页纸,写了一张纸条推过去。
“你先走吧,值日我一个人能行。别磨蹭了,公交不等人。”
江屿看了一眼纸条,抬头看她。
这一次,林晚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冲他笑了一下,用口型说:“快走。”
江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合上了物理卷子,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
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了一眼。
不是看别人。
是看她。
林晚晚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赶紧走”。
江屿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苒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家里有事。”林晚晚含糊地说了一句,然后提高音量,“好了好了,自习自习。”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晚晚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独自完成的双人份值日。
扫地、拖地、擦黑板、倒垃圾。
她干活的速度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扫到江屿那排的时候,她弯腰看了一眼桌底——干净得不像一个男生的位置,连一片纸屑都没有。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
一尘不染。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林晚晚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把所有活干完,倒完垃圾回来的时候,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金色。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校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草莓图案的小挎包,正低着头在吃一颗棒棒糖。
她一个人。
林晚晚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大人。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林晚晚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嘴里还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我在等人。”
“等谁呀?”
“等我哥哥。”
林晚晚心里某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不太确定该不该告诉陌生人。但林晚晚笑起来的样子实在不像坏人,她犹豫了两秒,说:“江屿。他说放学来接我。”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女孩——眼睛和江屿确实有几分相似,脸圆圆的,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但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生病的孩子。
不对。
林晚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瑶说江屿的妹妹叫江小鱼,十二岁,在中心医院住院。而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而且她说是哥哥来接她,而不是哥哥来看她。
这不是江小鱼。
“你叫什么名字呀?”林晚晚问。
“我叫江小禾。”小女孩说,“今年七岁,上小学二年级。”
江小禾。
七岁。
上小学二年级。
林晚晚的脑子飞速运转——江屿到底有几个妹妹?
“你哥哥平时都是这个时候来接你吗?”林晚晚试探着问。
江小禾点点头:“哥哥每天放学都会来接我,然后带我去看姐姐。”
姐姐。
林晚晚忽然之间全明白了。
江屿不是只有一个妹妹。
他有两个妹妹。
一个七岁的江小禾在上小学,一个十二岁的江小鱼在医院住院。
他每天放学先来接小禾,然后带着小禾一起去医院看小鱼。
这才是他每天精确安排时间的真正原因——要赶在两个妹妹都方便的时间段里,把她们都照顾到。
林晚晚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一直以为江屿只是坚强,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人在养两个孩子。
“姐姐,你认识我哥哥吗?”江小禾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
“我是你哥哥的同桌。”林晚晚笑着说,“他在学校可厉害了,是年级第一名。”
江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哥哥好厉害!”
“超级厉害。”林晚晚竖起大拇指。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林晚晚抬起头,看到江屿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校服,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衬得他的轮廓格外好看。
但林晚晚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她注意到他的手里拿着一瓶草莓牛奶。
和昨天那瓶一模一样。
江屿走近了,看到林晚晚蹲在小禾面前,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哥哥!”江小禾从台阶上跳下来,扑过去抱住江屿的腿,“这个姐姐说她是你同桌!她还说你考试第一名!”
江屿低头看了小禾一眼,然后抬起目光看向林晚晚。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又带着一丝犹豫。
林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冲他笑了一下。
“你妹妹好可爱。”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一个字都没提医院的事,也没提小鱼的事。
江屿沉默了两秒,收回了目光。
“走吧。”他牵起小禾的手,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微微侧过脸。
“今天值日,”他说,声音不大,但林晚晚听得清清楚楚,“辛苦了。”
然后他牵着小禾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小禾被他牵着一路小跑,还不忘回头朝林晚晚挥手:“姐姐再见!”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消失在街角的夕阳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同桌,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用说的。
是用跑的。
是用挤出来的时间,是用书包里永远多带的那瓶草莓牛奶。
林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刚才擦黑板留下的粉笔灰。
她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江屿,”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辛苦了。”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整条街道都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向了公交站。
身后,是空荡荡的校门口。
而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