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有点甜》》石竹先生

2、他的秘密 第二天

　　第二天，林晚晚到得比昨天早。

　　她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结果在公交车站等了十五分钟才等到车，到学校的时候，距离早读铃还有五分钟。

　　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半的人。

　　江屿居然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衬衫显得格外干净。他正低着头看书，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杯。

　　林晚晚想起昨天还圆珠笔的事，走到座位上，从笔袋里把那支黑色水笔拿出来，放到他桌上。

　　“昨天的笔，还你。”

　　江屿抬眼看了一下：“嗯。”

　　然后继续看书。

　　林晚晚已经有点习惯他这种风格了，也不在意，坐下来开始整理书包。

　　早读铃响的时候，语文课代表拿着课本走上讲台，带着全班朗诵古诗词。林晚晚跟着念了几遍《岳阳楼记》，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昨天晚上一直在回忆，放学时在教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江屿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什么？

　　她越想越好奇，但总不能直接问：“嘿，你在我给你的纸上写什么了？”

　　那样显得她像个变态偷窥狂。

　　朗诵进行到一半，林晚晚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江屿那边的桌面。昨天那两张草稿纸已经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把这份好奇心暂时封印起来。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口音很重，说话像开二倍速。林晚晚努力跟了两分钟就跟不上了，开始在笔记本上画小人。

　　她画了一个小人站在讲台上，头上顶着“听不懂”三个大字，刚画完，身边的江屿忽然动了一下。

　　林晚晚下意识地把笔记本一合，心虚地抬头——

　　江屿只是在翻书。

　　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对方没在看，她慌什么？

　　她又偷偷看了江屿一眼。

　　他还是那个表情，目不斜视，握着笔的手稳稳地在纸上演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林晚晚忽然有点好奇，这台机器到底会不会崩坏。

　　如果能让他露出一个不一样的表情——哪怕是嫌弃也好——那应该挺有成就感的吧？

　　她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重新翻开笔记本，把小人画完，在旁边加了一行字：

　　“数学老师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画完自己看了两遍，又觉得无聊，打算翻过这一页。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王老师拖了两分钟的堂，终于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苏苒从后面跑过来，趴到林晚晚桌上。

　　“晚晚，午饭一起啊！”

　　“好啊。”林晚晚点头。

　　苏苒看了江屿一眼，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啊，就正常当同桌。”林晚晚也小声说，“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吧，他就是不太爱说话。”

　　苏苒表情微妙：“你才来第二天，别急，他还原形毕露呢。”

　　林晚晚笑了笑，余光瞥见江屿站起身，拿着保温杯走出了教室。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早读课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他保温杯的杯盖上贴了个什么东西，粉色的，在一整个冷色调的画风里非常违和。

　　“苏苒，江屿平时爱喝什么你知道吗？”

　　苏苒想了想：“不知道，他都不在教室吃东西喝东西的，活得像苦行僧。”

　　苦行僧，粉色杯盖贴。

　　这两个词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第三节是体育课，女生自由活动的时候，苏苒拉着林晚晚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聊天。

　　“我跟你说，江屿在我们学校是个传说。”苏苒一边拆薯片一边说，“初一刚来的时候，第一次月考就直接拿了年级第一，然后一直稳到现在，从来没掉过。”

　　“他家里很严吗？”

　　“不知道，没人了解他家的情况。他也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运动会不报项目，文艺汇演不上台，班级聚会不参加。总之就是——人形自走学习机。”

　　林晚晚咬了一口苏苒递过来的薯片：“那他吃饭总得跟人一起吧？”

　　苏苒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一个人吃。”

　　“……”

　　“而且他吃的极其简单，永远是那几样，我怀疑他这三年都没换过菜单。”

　　林晚晚沉默了。

　　在她原来的学校，也有那种独来独往的学霸，但多少都会有一两个一起吃饭聊天的朋友。像江屿这样完全绝缘的，她是第一次见。

　　正想着，操场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苏苒探头看。

　　一个跑过来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说：“江屿在器材室，跟人起冲突了！”

　　林晚晚和苏苒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操场的器材室在教学楼侧面，平时很少有人去。林晚晚跑过去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站着三个人。江屿背对着门，他面前是两个高个子的男生，穿着隔壁班的校服。

　　“江屿，你跟老师说啊，说她骚扰你，这样她就不敢再来了。你帮她隐瞒，对你自己又没好处。”其中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

　　江屿没说话。

　　“她天天给我们班送牛奶，谁不知道啊？你就帮个忙，别让她再来了。”

　　另一个男生伸手去勾江屿的肩膀：“兄弟，你说话啊——”

　　“手拿开。”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淬了冰。那个男生的手僵在半空中，竟然真的没敢放下去。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微妙。

　　林晚晚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看到江屿的侧脸，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不耐烦——不是那种厌恶的不耐烦，更像是被人戳到了不想被戳的地方。

　　“你们在干什么！”

　　体育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两个男生瞬间变了脸色，笑着打哈哈：“没事没事，我们来拿球。”

　　一溜烟跑掉了。

　　器材室里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站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放进了口袋里。

　　林晚晚没看清是什么。

　　她正打算悄悄离开，江屿却忽然转过身来，和她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林晚晚尴尬地笑了，“我来拿……垫子？”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绕过她走出了器材室。

　　林晚晚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在他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

　　一种被看穿的窘迫。

　　她忽然想起那两个男生嘴里反复说的“她”。

　　她是谁？

　　为什么江屿要帮她隐瞒？

　　还有那个粉色的杯盖贴，那两张写了字的草稿纸……

　　林晚晚隐隐觉得，这个看起来像机器人的同桌，身上藏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秘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晚晚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

　　江屿照常做着他的卷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晚晚的余光一直在观察。

　　他在第三道大题写到一半的时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挂钟。

　　时间不对？

　　他又写了两行，然后用红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折了两折，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果不是林晚晚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放学铃响。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林晚晚故意磨蹭着，假装在整理书包，等她发现江屿起身走了，才赶紧跟了上去。

　　她不是想跟踪他。

　　她只是……有点好奇。

　　而且这种好奇已经快要超出她能控制的范围了。

　　江屿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拐进了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小路尽头是一个小操场，旁边有一排矮房子，是学校的医务室和心理咨询室。

　　林晚晚躲在拐角处，看到江屿停在了医务室门口。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探出头来，看到他，笑了一下。

　　“你来了。”女生说，声音很温柔。

　　江屿“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草稿纸，递了过去。

　　女生接过去展开，看了几秒，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把时间再调快五分钟？”江屿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女生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医务室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递给他：“行，听你的。喏，今天的。”

　　林晚晚伸长脖子去看——是一瓶草莓牛奶。

　　粉色的包装，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江屿接过去，放进了书包里。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暧昧的氛围，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朴素。但林晚晚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

　　草莓牛奶。

　　那个粉色的杯盖贴。

　　那两个男生说的“她”。

　　还有那张写了字的草稿纸上，原来写的不是日记，不是秘密，而是一句——

　　“明天调快五分钟。”

　　林晚晚脑子里轰的一声，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有人喜欢他，也不是他在谈恋爱。

　　是他在照顾一个人。

　　一个需要被提醒吃药、需要被照顾作息、会给他草莓牛奶的人。

　　她正出神，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刚才说是来拿垫子的。”

　　林晚晚猛地抬头。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低着头看她，逆光让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淡。

　　“垫子呢？”

　　林晚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完了。

　　被抓包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