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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医院的傍晚 周六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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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晚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跟妈妈说要和苏苒去图书馆,实际上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她在医院门口站了五分钟,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她不是来打扰的。她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那个让江屿每天多带一瓶牛奶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住院部在七楼,林晚晚出了电梯,沿着走廊找712病房。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712的门半开着。
林晚晚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房不大,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靠门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披散在肩膀上。她很瘦,瘦到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但她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正在吃草莓。
是真的草莓。一颗一颗红艳艳的,放在床头的保鲜盒里,她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但表情很满足。
江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林晚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放在床沿上,小鱼的食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敲着,像在打什么节拍。
“哥,今天的草莓好甜。”小鱼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猫叫。
“嗯,水果店的阿姨说这批是新到的。”
“你尝一个?”
“不用。”
“尝一个嘛——”小鱼拿起一颗草莓,举到江屿面前,声音里带着小孩子撒娇的尾音。
江屿顿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甜吗?”小鱼歪着头问。
“……还行。”
小鱼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就是他每天赶来的原因。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责任,而是因为有人在这里等他。有人需要他带来的草莓牛奶,有人会用食指敲他的手背,有人会笑着逼他尝一口草莓。
江小禾是他在外面要保护的人。
而江小鱼,是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林晚晚想转身离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不应该来的。她答应过不打扰,答应过不让任何人知道小鱼的存在。但她只是想来确认一件事——确认小鱼还好好的,确认江屿的每一天奔波没有白费。
“门口有人。”
小鱼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小孩子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林晚晚浑身一僵。
江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晚晚站在门口,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屿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我不是故意跟来的。”林晚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就是路过。刚好路过。巧合。”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不信。
“哥,她是谁呀?”小鱼从床上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林晚晚,“是你同学吗?”
江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晚晚以为他要赶她走。
“进来吧。”他说。
林晚晚愣了一下:“啊?”
“你都来了。”江屿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站在门口像什么。”
林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小鱼的已经从床上喊起来了:“进来进来进来!哥哥的同学我还没见过呢!”
林晚晚下意识地迈步走了进去,大脑还在处理“江屿没有赶她走”这个信息。
小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了三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姐你好漂亮!”
林晚晚被这直接的夸奖弄得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你才好看。”
“我当然好看啦,我和哥哥长得像嘛。”小鱼理直气壮地说。
林晚晚看了一眼江屿。
他把椅子让给了她,自己坐到床尾去了。
“你坐这里!”小鱼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离近一点,我看得清楚。”
林晚晚坐下来,近距离看清了小鱼的样貌。
她和江屿确实长得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小鱼的脸上多了几分柔软和稚气,眼神里带着一种生病的孩子特有的早熟。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晚。”
“林——晚——晚——”小鱼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品尝什么好吃的,“好好听的名字。晚晚,晚晚,像小鸟叫。”
林晚晚笑了。这个小姑娘说话的方式太可爱了,像一颗会说话的糖。
“姐姐,你和我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桌。”
小鱼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灯泡:“同桌?!就是那种坐在一起上课的同桌?!”
“对。”
小鱼猛地转向江屿:“哥!你居然有同桌了!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同桌吗!”
江屿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老师安排的。”
“老师安排的你也不同意过!”小鱼不依不饶,“上次那个谁想跟你同桌你不是去找老师换了吗!”
林晚晚的耳朵竖了起来。
还有这种事?
江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轻轻咳了一声:“那是初一的事。”
反正你从来没跟女生同桌过!”小鱼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然后转向林晚晚,笑得像只小狐狸,“姐姐,你是我哥哥第一个女同桌哦。”
林晚晚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个。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屿。
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这一次,林晚晚看得很清楚——比前两次都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整只耳朵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真的是粉色。
“哥你耳朵红了!”小鱼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我抓到你了”的得意。
“病房太热了。”江屿面无表情地说。
“空调开着18度你跟我说热?!”
“……”
林晚晚低下头,咬住嘴唇,拼命忍住笑。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小鱼忽然凑近林晚晚,压低声音说:“姐姐,我哥从来没有带同学来看过我。你是第一个。”
林晚晚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第一个。
又是第一个。
她抬起头看江屿,他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不是不想赶她走。
他是不想。
林晚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江屿不是真的想把她推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人靠近。他的世界里装满了责任和秘密,装满了小禾和小鱼,装满了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奔跑的路。他以为没有空间留给别的人了。
但今天,他主动让出了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现在坐着林晚晚。
“小鱼,你吃草莓吗?我给你洗。”林晚晚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吃!在那边的小桌子上,保鲜盒里还有!”小鱼一点也不客气。
林晚晚走到小桌子前,拿起保鲜盒,转身的时候,和江屿的目光撞上了。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意外——意外她来了。
有为难——为难她看到了这些。
还有一点点……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藏在他所有的防备和冷漠下面,在他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个缝隙里,流露出来的。
林晚晚冲他笑了一下,很轻很轻的笑,像是在说: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屿收回了目光。
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她洗好草莓回来,小鱼已经迫不及待了,接过保鲜盒放在腿上,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姐姐你也吃。”
“好。”
林晚晚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很甜。比她吃过的所有草莓都甜。
“姐姐,你和我哥哥在学校也这样吗?”小鱼忽然问。
“哪样?”
“就是……你给他洗草莓,他给你……等等他给你什么了?”
江屿从床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我去打水。”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暖水壶,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一刹那,小鱼笑了。
“姐姐。”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叽叽喳喳了,“我哥哥在学校开心吗?”
林晚晚想了想,认真地说:“他看起来不太开心。但他应该……没有不开心。”
小鱼点了点头,低下头用手指拨弄保鲜盒里的草莓。
“我哥哥他……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小鱼的声音小小的,像怕被门外的人听到,“爸爸妈妈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小禾还小,不懂事。我从去年开始住院,他每天放学都来,从来没有断过。”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晚,眼眶红了。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没有生病,哥哥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林晚晚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的。”她蹲下来,握住小鱼的手,“你哥哥不会这么想。他做的这些事,不是因为觉得是负担,是因为他爱你。你懂吗?因为爱,所以不觉得累。”
小鱼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姐姐,你真好。”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哥哥有你在学校陪他,我就放心了。”
林晚晚的鼻子酸了,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我会陪着他的。”她说。
门开了,江屿提着暖水壶走了进来,看到两个人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小鱼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哥,我今晚想吃番茄鸡蛋面!”
“我去买。”
“姐姐也一起吃!”
江屿看了林晚晚一眼。
“好。”他说,这一次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