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验尸那些年》愤怒的咕咕嘎嘎

9、离魂散 上 沈墨在停尸

　　沈墨在停尸房又坐了一夜。
　　不是他不想回家睡。
　　是沈青禾送饭的时候说了，家里那张木板床被他爹沈怀义占了——老爷子最近腰疼，睡不了炕，只能睡硬板床。
　　沈墨想了想，停尸房的台子也挺硬的，凑合睡吧。
　　反正跟死人睡了两晚了，也不差这一宿。
　　天亮的时候，他被冻醒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冻醒了。
　　停尸房没有窗户，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沈墨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像只被塞进冰窖的鹌鹑。
　　“前世好歹有中央空调，”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这年头连个炉子都没有。”
　　“穿越就穿越，能不能穿个条件好点的？”
　　“哪怕穿成个秀才也行啊，至少有个炕。”
　　“穿成个末等仵作，连炭都烧不起。”
　　他骂骂咧咧地穿上鞋，发现鞋底裂了个口子，脚趾头从裂缝里露出来。
　　沈墨看着自己的脚趾头，沉默了三秒。
　　“行吧，鞋也破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拿起昨天整理好的东西，塞进怀里，然后走出停尸房。
　　小赵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两碗粥，腋下夹着木棍。
　　“沈哥，早饭。”
　　沈墨接过粥，喝了一口。
　　凉的。
　　“粥是凉的，”他说，“你就不能热一下？”
　　“刘哥说了，给你送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许提要求。”
　　沈墨看了小赵一眼。
　　小赵心虚地低下头。
　　“小赵，”沈墨说，“你有没有想过，刘彪让你盯着我，其实是在害你？”
　　“害我？”
　　“对。万一我翻了案，刘彪倒了，你就是他的帮凶。万一我没翻案，被王家弄死了，你就是见死不救。不管哪种结果，你都没好果子吃。”
　　小赵的脸白了一阵。
　　“那……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别当刘彪的眼线了，当我的眼线。”
　　“当你的眼线？”
　　“对。刘彪让你盯着我，你就继续盯着。但刘彪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告诉我。这叫双面间谍。”
　　小赵想了半天，问了一句：“什么叫双面间谍？”
　　沈墨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吃着刘彪的饭，帮着我干活。”
　　小赵又想了半天，点了点头：“行。”
　　沈墨喝完粥，把碗还给小赵。
　　“走，去临州。”
　　“临州？”小赵愣了一下，“去临州干嘛？那得走两天！”
　　“所以现在就走。”
　　“可是刘哥说了不让你出城——”
　　“刘哥还说了让你盯着我，没说不让我出城。”沈墨说，“盯人和出城不冲突。”
　　小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沈墨。
　　他叹了口气，把木棍扛在肩上，跟在沈墨后面。
　　两人出了顺德府南门，沿着官道往西北走。
　　小赵走得气喘吁吁，沈墨走得健步如飞。
　　“沈哥，你走慢点，我腿短。”
　　“你已经喊了三天腿短了。”
　　“因为我真的腿短。”
　　沈墨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赵确实腿短，目测不到一米六五，比他矮半个头。
　　“行吧，”沈墨放慢脚步，“你小时候是不是没吃饱饭？”
　　“家里穷，吃不起。”
　　“那你现在吃得饱吗？”
　　“吃不饱。八钱银子，买米都不够。”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帮你跟刘彪说涨俸银。”
　　“真的？”
　　“假的。我自己才一两二钱，凭什么帮你涨？”
　　小赵：“……”
　　他觉得沈墨这个人，嘴巴比刀子还毒。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到了一个岔路口。
　　路边有个茶棚，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在烧水。
　　沈墨坐下来，要了两碗茶。
　　小赵也跟着坐下来，把木棍靠在桌边。
　　“沈哥，咱们去临州找谁？”
　　“赵鹤亭。”
　　“赵鹤亭是谁？”
　　“前御医。三年前被王家告了，革职回家了。”
　　小赵想了想：“王家告御医？告什么？”
　　“用药不当致人死。”
　　“死了谁？”
　　“不知道。案卷上只写了个‘王氏’。”
　　小赵喝了口茶，烫得龇牙咧嘴。
　　“沈哥，你觉得这个人跟素云的案子有关系？”
　　“不确定，但值得查。”
　　“为什么？”
　　“因为时间。”沈墨说，“三年前，王婉清失踪，赵鹤亭被革职，王家撤诉，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年。我不信巧合。”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喝完茶，继续赶路。
　　走到下午的时候，沈墨的脚底磨出了水泡。
　　他低头看了看露在鞋外面的脚趾头，又看了看磨出血泡的脚后跟，叹了口气。
　　“这身体太弱了，”他在心里吐槽，“走半天路就成这样了。”
　　“前世我跑半马都没问题。”
　　“这具身体连走路都不行。”
　　“原主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二岁的？”
　　小赵在后面跟着，也走得一瘸一拐的，但嘴里还在念叨：“沈哥，你说赵鹤亭要是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
　　“为什么？”
　　“案卷上写他是临州人，革职后就回临州了。一个被革职的御医，名声臭了，跑哪儿都一样。”
　　“万一他搬家了呢？”
　　“那就找。”
　　“万一他死了呢？”
　　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小赵一眼。
　　“小赵，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随便问问，我听着心慌。”
　　两人继续赶路。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沈墨找了个农家借宿，给了人家五个铜板，换了一碗糙米饭和一张草席。
　　小赵睡在地上，沈墨睡在草席上。
　　半夜，沈墨被小赵的呼噜声吵醒了。
　　呼噜声震天响，像有人在锯木头。
　　沈墨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没用。
　　他用手指塞住耳朵，没用。
　　他用枕头砸小赵，小赵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沈墨仰天长叹，“穿越过来连觉都睡不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临州城。
　　临州比顺德府小一些，但也算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米的、卖药的、卖棺材的，应有尽有。
　　沈墨打听了一下赵鹤亭的住处，得知他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