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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魂散 中 两人找到那 ...

  •   两人找到那条巷子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斑驳,屋顶长着草。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赵宅”两个字。
      字写得很工整,但墨迹已经褪色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沈墨拍了拍门。
      没人应。
      他又拍了拍。
      还是没人应。
      小赵凑过来:“是不是不在家?”
      沈墨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但都枯了,干巴巴地立在那里,像几根棍子插在地上。
      地上落满了竹叶,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里有股旧药味,不是那种刚熬好的药味,是药材放了很久、已经开始发霉的那种味道。
      沈墨皱了皱鼻子。
      他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
      门半掩着。
      他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户被从里面糊上了,透不进光。
      空气中有股更浓的药味,混着灰尘的味道,让人想打喷嚏。
      沈墨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屋子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
      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
      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衣襟上全是药渍和油渍。
      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但沈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动。
      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椅子扶手。
      像在打拍子。
      “赵鹤亭?”沈墨问。
      老人睁开眼睛。
      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你是谁?”赵鹤亭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顺德府仵作,沈墨。”
      赵鹤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奇怪,嘴角往上扯,但眼睛没动。
      “仵作?”赵鹤亭说,“仵作来找我干什么?”
      “查案。”
      “查什么案?”
      “红嫁衣案。”
      赵鹤亭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
      “没听说过。”
      “顺德府王德茂家的案子,丫鬟素云穿着红嫁衣死在洞房里。”
      赵鹤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墨注意到,他敲扶手的频率变快了。
      “我不认识王德茂。”赵鹤亭说。
      “三年前你被他告过,罪名是用药不当致人死。”
      赵鹤亭的手指又停了。
      这次停的时间更长。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赵鹤亭的声音更低了。
      “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记得。”
      “死者是谁?”
      赵鹤亭沉默了一会儿。
      “王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姓王,四十多岁,有病,我开了药,她吃了死了。”
      “什么病?”
      “肝病。”
      “开的什么药?”
      赵鹤亭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小赵忍不住小声问沈墨:“他是不是聋了?”
      沈墨没理小赵。
      他看着赵鹤亭的眼睛。
      “赵大夫,你开的药,是不是叫离魂散?”
      赵鹤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
      骨节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瞳孔放大,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离魂散?”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赌对了。
      离魂散。
      这三个字,是他在素云的残响里没有看到的。
      是他自己在查案过程中猜出来的。
      素云的症状——瞳孔缩小,口腔焦蚀,指甲发绀,心脏骤停——符合某些强心苷类毒素的中毒表现。
      而这种毒素在古代中医里,被归类为“离魂”类药物。
      乌头、钩吻、马钱子,都有类似的毒性。
      但沈墨不确定具体是哪一种。
      所以他赌了一把。
      他赌赵鹤亭知道离魂散。
      结果他赌对了。
      “我在查的案子,死者中了离魂散。”沈墨说。
      赵鹤亭的眼皮跳了跳。
      “不可能,”他说,“离魂散不是毒药。”
      “那是什么?”
      “是……”赵鹤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沈墨决定再加一把火。
      “赵大夫,三年前你被王家告了,王家撤诉,你被革职。你不想知道为什么王家撤诉吗?”
      赵鹤亭看着他。
      “因为他们怕你把离魂散的事说出去。”沈墨说。
      赵鹤亭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顺德府仵作,沈墨。”
      “一个仵作,怎么会知道离魂散?”
      沈墨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算谎话的谎话:“我验过的尸体多了,什么毒没见过?”
      赵鹤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沈墨才注意到,赵鹤亭的左腿瘸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腿拖着走,像是不听使唤。
      “跟我来。”赵鹤亭说。
      他拖着左腿,慢慢穿过正屋,走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更暗,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药材、陶罐、药碾、铜秤、各种瓶瓶罐罐。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草药。
      沈墨注意到,其中一幅画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
      离魂散。
      赵鹤亭走到那张纸前,把纸拿起来,递给沈墨。
      “这就是离魂散的配方。”
      沈墨接过来看。
      纸上写着一串药名,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不是不懂药理,是这年头的药名和现代药名不一样。
      什么“梦交藤”、“鬼督邮”、“夜关门”……
      沈墨在心里吐槽:“这名字起得,跟恐怖小说似的。”
      但他注意到一个词——朱砂。
      朱砂,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有毒。
      在古代中医里,朱砂被用作安神药,但用量过大会导致汞中毒,表现为口腔黏膜溃烂、恶心呕吐、腹痛腹泻,严重时会损伤心脏和肾脏。
      素云的口腔焦蚀,符合汞中毒的部分表现。
      但素云的瞳孔缩小,不是汞中毒的典型症状。
      所以离魂散里除了朱砂,还有其他成分。
      “这个配方,”沈墨问,“是你发明的?”
      赵鹤亭摇头。
      “不是我发明的。是太医院的前辈传下来的。本来是治疗心悸的方子,但用多了会死人。”
      “用多了会死人,你还用?”
      “我不用。”赵鹤亭的声音很沉,“是别人在用。”
      “谁?”
      赵鹤亭没回答。
      他走到墙角的一个陶罐前,把陶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层层叠叠,裹得很严实。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暗红色的粉末。
      “这就是离魂散。”赵鹤亭说,“三年前,王家从我这里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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