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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暗流涌动     土 ...

  •   土地神没有回答,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墨转身走出了城隍庙。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表面上安分了许多。他每天按时去衙门点卯,按时处理郑文彬交给他的案件,按时写验尸报告,按时回家。他不跟人提起离魂散的案子,不跟人提起名录,不跟人提起那些死者的名字。

      但他没有停止查案。

      他白天处理公事,晚上翻看旧案卷。他把大理寺过去五年的案卷全部翻了一遍,把那些“因病而亡”“意外身故”“自行走失”的案子一个一个地挑出来,跟名录上的名字比对。

      他找到了七个吻合的案子。

      七个被判定为“因病而亡”的死者,他们的家属都曾经报案说死者死得蹊跷,但官府没有立案。沈墨查了这些死者的背景,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生前都跟名录上的某个人有过节。

      有的人是被上司欺压的小吏,有的人是被丈夫虐待的妻子,有的人是被债主逼债的穷人。他们死了之后,没有人替他们说话。官府说他们是病死的,他们就是病死的。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怀疑。

      沈墨把七个案子的案卷单独拿了出来,锁在公房的暗格里。

      他还不能动这些案子。名录上的那些人,他现在一个都动不了。他们比他大,比他有权,比他有势力。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司直郎,动不了他们。

      但他可以等。

      等他们犯错,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互相撕咬。

      沈墨知道,那些人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因为利益结合在一起,也会因为利益分崩离析。赵文清倒了,钱万财倒了,王世充倒了——他们一定在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推卸责任。

      总有一天,会有人撑不住,会有人开口。

      沈墨等着那一天。

      ……

      冬天越来越深了。

      京城的冬天比顺德府冷得多,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走路,连小贩的叫卖声都少了。沈墨在大理寺的公房里生了一个炭盆,炭火噼啪地响着,但热气根本存不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仅有的那点温暖也带走了。

      他裹着棉袍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案卷,手里握着笔,但一个字也没写。他的目光落在案卷上,心思却不在上面。

      他在想大理寺卿。

      那位老者自从王世充的案子结束后,就没有再单独召见过他。每次在衙门里碰见,老者只是淡淡地点个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沈墨注意到,老者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警惕。

      不是敌意,是警惕。像一个猎人发现自己的陷阱里关进了一只还不该出现的猎物,他在观察,在评估,在决定要不要扣下扳机。

      沈墨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需要更小心了。

      大理寺卿姓杜,名维庸,六十三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年。他从一个县丞做起,一步一步爬到正三品大理寺卿的位置,经历的風浪比沈墨吃过的盐还多。这样的人,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沈墨查过杜维庸的底细。他的履历很干净,干净的像一张白纸——没有贪污记录,没有结党营私的记录,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他的政绩考评年年都是“优”,他的同僚对他的评价都是“勤勉”“清廉”“刚正”。

      一个在官场混了四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沈墨不信。

      他开始暗中调查杜维庸的过往。

      他查了杜维庸在各地任职时的案卷。杜维庸做过三任知府,分别在江南、湖广和京城附近。沈墨通过大理寺的关系,调来了这三地过去二十年的案卷,一份一份地翻。

      翻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发现了第一个疑点。

      杜维庸在江南任知府期间,当地有一个富商被人毒死了。案子报到府衙,杜维庸亲自审理,最后以“意外中毒”结案。但沈墨注意到,案卷里的验尸报告极其简略,只有寥寥几行字,连中毒的种类都没有写清楚。

      而那个富商的妻子,在案子了结之后不到半年,就改嫁给了当地另一个富商。那个富商,跟杜维庸有过生意往来。

      沈墨在案卷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证据。但这是一个方向。

      他继续查。

      第二个疑点,在湖广。

      杜维庸在湖广任知府期间,当地有一个官员被人举报贪污。案子报到府衙,杜维庸负责审理。查了三个月,最后以“证据不足”结案。那个官员被调任他处,后来升了官。

      而那个官员,现在是刑部侍郎——杜维庸的顶头上司之一。

      沈墨在案卷上又画了一个圈。

      第三个疑点,在京城附近。

      杜维庸任顺天府尹期间,当地有一个案子——一个女子被人杀害,凶手是当地一个富家子弟。案子报到府衙,杜维庸判了凶手“误杀”,只判了三年徒刑。

      而那个富家子弟的父亲,是杜维庸的同科进士。

      沈墨合上案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三个疑点。三个案子。三个被杜维庸“从轻发落”的人。

      那些人跟杜维庸是什么关系?他们有没有给杜维庸送过钱?送过多少?沈墨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在官场混了四十年的人,不可能没有把柄。

      那些把柄,就藏在这些案卷里。

      沈墨把三个案卷的抄本锁进了公房的暗格里,跟名录放在一起。

      他开始查杜维庸的家人。

      杜维庸有一个儿子,叫杜文成,三十出头,没有做官,而是在京城开了一家古董铺子。铺子不大,但生意很好。沈墨查了铺子的账目——当然不是真实的账目,是公开的、给人看的账目。但沈墨注意到一个细节:杜文成的铺子里,经常出现一些极其珍贵的古董,有些甚至是宫廷里才有的东西。

      一个普通的古董商,怎么可能弄到宫廷里的东西?

      除非——有人送给他。

      谁送的?那些想让杜维庸办事的人。

      沈墨把杜文成的铺子地址记了下来。

      他开始在铺子周围蹲守。每天下了衙门,他就换一身普通的衣裳,戴个斗笠,在铺子对面的茶馆里坐着,点一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他观察进出铺子的人。

      第一天,没有什么异常。来的都是普通的客人,买些普通的古董,进进出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第二天,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五十多岁,穿着绸缎长衫,戴着貂皮帽子,看起来很有钱。他走进铺子的时候,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在柜台前看货,而是直接走到了后堂。杜文成亲自出来迎接,两个人进了里屋,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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