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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惊蛰     大 ...

  •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个人出来了。杜文成送他到门口,两人拱手告别。沈墨注意到,杜文成的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沈墨跟上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上了一辆马车,往城北去了。沈墨远远地跟着,记下了马车停下的地方——城北的一条巷子里,一座三进的宅子。宅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李府”两个字。

      李府。哪个李府?

      沈墨回到大理寺,查了那座宅子的主人。登记的名字是“李万山”。

      李万山。京城名医。名录上的第四个人。

      沈墨的手猛地攥紧了。

      李万山去找杜文成做什么?看病?不像。买古董?也不像。李万山是名录上的人,杜文成是杜维庸的儿子。他们之间的往来,不可能是单纯的生意。

      杜维庸跟离魂散的案子有关。

      不是猜测,是事实。

      沈墨把李万山和杜文成见面的时间、地点、经过全部写了下来,锁进了暗格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杜维庸是正三品大理寺卿,他的顶头上司。没有铁证,动他就是找死。沈墨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李万山开口,需要杜文成开口,需要找到杜维庸直接参与离魂散买卖的证据。

      他等。

      等李万山露出破绽,等杜文成露出破绽,等杜维庸自己跳出来。

      冬天还很长。

      暴风雨还没有来。

      但沈墨知道,它已经在路上了。

      ……

      李万山死了。

      消息是在二月初二那天传到沈墨耳朵里的。那天是龙抬头,京城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和锣鼓声,百姓们在街上舞龙舞狮,热闹得像过年。沈墨正在衙门里整理案卷,一个捕快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沈头,李万山死了!”

      沈墨的手猛地一顿。

      “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死在自己家里。家属已经报了官,顺天府的人去了。”

      沈墨放下笔,站起来。他没有去顺天府,而是直接去了李万山的家。

      李万山的家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宅子,比他之前蹲守的那座小一些,但也算得上殷实人家。沈墨到的时候,顺天府的人已经在门口了,领头的还是吴知事。

      吴知事看见沈墨,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但沈墨看出那笑容底下有一丝紧张。

      “沈大人,您怎么来了?李万山的案子,顺天府已经在查了。”

      “李万山跟周世荣案有关,这个案子大理寺接手。”沈墨没有跟他废话,直接走进了李家的大门。

      吴知事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沈大人,这不合规矩吧?李万山是自然死亡,没有证据表明他死于非命——”

      “是不是自然死亡,验过才知道。”

      沈墨走进了李万山的卧室。

      李万山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瞳孔放大。他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了血。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但姿势很奇怪——不是平躺着的,而是侧着身子,一只手伸向床头柜的方向。

      沈墨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床头柜上放着一只茶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茶杯旁边放着一只小瓷瓶,瓶口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倒空了。

      他拿起瓷瓶,闻了闻。

      离魂散。

      沈墨把瓷瓶放下,开始验尸。

      他从外部开始检查——瞳孔、口腔、指甲、皮肤。瞳孔放大,口腔黏膜有轻微的腐蚀痕迹,指甲发绀,皮肤上有大量的淤青——新旧不一,有些已经发黄了,有些还是新鲜的。

      淤青。李万山身上有很多淤青。一个“突发心疾”的人,身上不应该有这么多淤青。

      沈墨掀开李万山的衣服,仔细查看那些淤青。大部分在躯干和四肢上,形状不规则,有的是圆形的,有的是条形的——像是被人用拳头打的,用棍子打的。

      李万山在死之前,被人打过。

      沈墨抬起头,看着李万山的家人。他的夫人站在门口,哭得眼睛红肿,但沈墨注意到,她的哭声里没有悲伤,只有恐惧。

      “李夫人,你丈夫身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李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我……我不知道……他最近总是跟人吵架……可能是跟人打架打的……”

      “跟谁吵架?”

      “我不知道……他不跟我说……”

      沈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李夫人的眼神在躲闪,不敢看他。

      “李夫人,你丈夫不是突发心疾。他是被人用离魂散毒死的。”

      李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假哭,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泪水。

      “我……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昨天出门回来,就跟我说,他可能要死了。我问他是谁要杀他,他不说。他只是让我好好照顾孩子……”

      “他昨天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他只说去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有没有说那个人叫什么?”

      李夫人摇了摇头。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最近跟谁走得比较近?除了病人之外。”

      李夫人想了想,说:“杜公子。杜文成。他是我们家的常客,经常来找我丈夫,两个人关在书房里说话,一说就是半天。我问过我丈夫,杜公子找他做什么,他不说,只是让我不要多问。”

      杜文成。

      杜维庸的儿子。

      沈墨的心跳加快了。

      “杜文成最近一次来找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三天前。李万山三天前见了杜文成,然后昨天出门去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回来之后就说自己要死了。

      那个“很重要的人”,是不是杜维庸?

      沈墨把李夫人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他继续验尸。

      切开胃之后,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杏仁味——离魂散。李万山的胃内容物里有大量的离魂散残留,说明他是被人灌下去的,不是自己喝的。自己喝不会喝这么多,也不会在胃里留下这么明显的残留。

      李万山是被谋杀的。

      沈墨把验尸报告写好了,交给了郑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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